大怒,只得怏怏地走出来,见到坐在沙发上的辛意田,毫不掩饰脸上的厌恶之情。

    辛意田装作没看到,喊住要出门的他,“你们刚才在里面说话,我隐隐约约听到几句。如果只是请一顿饭的钱,我还是有的。”她怕沈均和再跟她狮子大开口,主动说:“两千块钱够不够?”

    搁在平时,沈均和根本就不稀罕两千块钱,然而此刻他山穷水尽,晚上就要请客,事情急的犹如火烧眉毛,只好点头。

    辛意田让他把卡号给她,说回到酒店就给他汇。沈均和态度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你什么时候回去?我开车送你。”她本来想等到太阳下去,外面不那么热了再走,见沈均和跟小丑似的在自己身边蹦来跳去的,只好提前跟母亲和沈家山告辞。

    她在酒店楼下银联的at取款机取了两千块钱现金,拿给沈均和之前说:“我妈妈身体不好,腰椎间盘突出,还有风湿病,一到阴雨天,你能不能照应她一点儿?”

    “哦,阿姨还有这毛病?行行行,没问题!”沈均和满口答应。

    辛意田根本就不相信他的话。只要他不对自己母亲吆三喝四,冷眼相向,她就求神拜佛了,也没指望过他会还。沈均和贵人多忘事,辛意田不提起,他当然是不记得借钱这回事喽。

    [正文 第13章]

    第七章(上)

    辛意田陪何真去市医院产检,意外碰到谢得。他一个人站在大厅外面的走廊上,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夹着一根烟,但是没有抽,任由它静静地燃烧。董全从停车场把车子开过来。他转身准备下台阶,然后看到了她们。

    他身体顿了顿,朝她们走过来,对何真点了点头,把手里的烟扔在地上用脚踩灭,抬头时眼睛看着辛意田。他想让自己说点什么,忽然间又什么都不想说,宁愿这样维持缄默。

    辛意田笑的有点不自然,“hey,好久不见。”她跟他打招呼。

    谢得只是“嗯”了一声,表现的不大热情,但是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何真察觉到空气中不同寻常的气氛,好奇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

    “嗯,你来医院是?”似乎两人每次碰面后的寒暄都有一定的困难,见对方沉默了十来秒还没有开口的意思,辛意田不得不肩负起开场白的重责大任。

    “看我爸爸。”

    “伯父身体还好吧?”

    “肝癌,晚期。”他语调平静地陈述着事实。

    不单是辛意田吓的一时反应不过来,就连何真也忍不住转过头来盯着他看,两位密友随即彼此对看了一眼,用眼神表示着心中的震惊以及询问对方接下来该如何接话。何真揉了揉鼻子,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指着大厅的门说:“我先进去了,你们聊。”快速逃离沉闷又尴尬的现场。

    何真一走,两人用不着再客套,却依然无话可说。沉默了一会儿,辛意田低声说:“你还好吧?”他缓缓摇头,“我也不知道。”缓慢的话语从他口中艰难地吐出,整个人的状态是她从未见过的低迷。

    辛意田见他一脸疲惫,眼睛下面一圈淡青色,心口仿佛被鸟儿啄了一下似的疼,“没有办法也要乐观点儿,不要折磨自己……”

    他没什么表情地说:“怎么乐观?人生根本就是一出悲剧。”

    她抚着额头,牙疼般说:“呃……,反正我们来到这世上,就没打算活着回去——这样想的话,是不是会好一点?”说完试探性地看了他一眼。

    谢得一开始用一副“不知所谓”的表情看她,看的她以为自己又说错了什么话。过了会儿他嘴角微微一咧,眼睛眯了一下,脸上硬朗的线条变得柔和起来,语气轻快地说:“你陪何真老师来产检?”

    他开始闲聊了,这表示他心情应该有所好转了吧?辛意田忙说:“对啊,她吐得很厉害,想问问医生有没有什么办法。”

    “男孩还女孩?”

    “不知道。你比较喜欢什么?”辛意田随口问。

    他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又不是我的,我有什么喜欢不喜欢。”

    辛意田“哦”了一声,一时间无言以对。谈话再一次冷场。她不再试图救场,就这么沉默吧。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飘走。

    “你为什么要跟他结婚?”他突然问。

    辛意田被他扔过来的这个炸弹炸的手足无措。她顿时觉得任由他百无禁忌地乱挑话题真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她又不能以一句“我不想回答”堵回去,苦笑了一下,叹气说:“因为我想啊。”

    “不结不可以吗?”他问的这样的理所当然!

    她脸色一正,双眼直视他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不可以!”

    尽管早就知道她的答案,谢得的脸色还是忍不住暗了一暗。他点了点头,擦着她的肩膀离开。这大概就是他为什么忘不了她的原因。

    辛意田并不因为被人这样念念不忘而感到得意,她只觉得惶恐。

    谢得跟她接触过的那些普通的年轻人不一样,没有亲人的爱护唠叨,没有朋友嬉笑玩闹,茕茕孑立,形影相吊,跟她自闭时的中学时代很像,物质上的光环又太耀眼,一不小心很容易误入歧途,自我崩溃。她希望他可以认识一些又年轻又可爱的女孩子,比如上次她见过的那个跟她一样名字里有个“意”字的学妹,然后赶快忘掉她。

    何真见她推门进来,笑问:“这么快?他呢,走啦?”

    辛意田哼了一声,埋怨道:“你怎么可以扔下我一个人独自面对那么可怕的问题?太不够意思了!”

    何真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摆手说:“我应付不来他,完全跟不上他说话的逻辑。人也很阴沉,很不好亲近的感觉。我走开,应该正中你们的意才对啊,你发什么牢骚嘛!唉,我说——”

    辛意田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要说什么,用眼神制止她继续往下说。何真完全无视,发挥她不依不饶的八卦精神,兴味盎然地说:“他看你的眼神很不一样耶,跟吸尘器一样要把你吸进去似的。上次你说你们从小就认识,那么是‘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喽?”

    “我是不是该感谢你这么委婉的打听?”辛意田哭笑不得,“收起你的好奇心,小心带坏了肚子里的孩子。”

    “科学之所以发展、文明之所以进步皆是因为人有好奇心的缘故。我一想到谢得那样遥不可及的人物竟然中意你,身体里的血液立马沸腾起来。”

    “他中意的又不是你,你兴奋个什么劲儿?”辛意田没好气说。

    何真立马抓住关键词,贼笑说:“那么,你承认他中意的是你喽?”

    辛意田避开这个话题,“唉,我就不明白,你都有老公小孩了,怎么还这么喜欢八卦啊?有的没的乱说一气。”

    “哎呀,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嘛——”何真的注意力马上被转移了,一脸泄气地说:“你不要再对我进行人身攻击了,陆少峰成天骂我八婆……”

    跟谢得每多一次碰面,带给辛意田的干扰便又加深了一层,这使得她想要尽快离开上临。

    八月的一天,她买了机票回北京,但是没有跟魏先说。有时候,她愿意花心思做一些能带给对方惊喜的小举动。

    她等在魏先的公司楼下,见他一边打电话一边急匆匆往外走,身手敏捷地跳过去抢走他放在耳边的手机,大声说:“打劫,不许动!”见到魏先惊讶的不知所以的表情,她弯腰大笑起来,然后把手机还给他。

    魏先对着电话匆匆说了句“我等会儿打给你”,然后挂了,转过身来看她的时候,脸上震惊的表情依然没有消褪。

    辛意田有些奇怪,问:“怎么了,刚才吓到你了吗?”

    他摇头,“没有。你怎么突然回北京了,上临的事忙完了?”

    “哎呀,人家想你嘛,就来看你喽。”辛意田挽着他的胳膊笑嘻嘻地说,随即转过脸来看他,“你不要告诉我你晚上还要加班。”

    他很快说:“今天不用。”

    “晚上我们去哪里吃饭?”

    “嗯……,你想去哪里?”魏先左顾右盼从地下停车场把车子倒出来,从后视镜里问她。

    “上次泰国菜都没吃到。”辛意田犹念念不忘。

    “好,那我们去‘蕉叶’。”

    咖喱炒皇蟹、冬阴功汤、菠萝饭等亚热带特色美食让辛意田胃口大开,她边吃边说:“我跟你讲,我大学的时候跟同学去过一次西双版纳,那里遍地都是美食,这么大一个菠萝饭只要八块钱,而且比这个还好吃;还有干巴,有一种麂肉的,哇哦——,后来再也没吃过那么好吃的……”

    魏先不怎么说话,一味听着,埋头帮她弄蟹黄。辛意田听到他放在椅子上的西装外套在震动,提醒他说:“你手机在响。”他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摁掉,直接关机。

    辛意田用勺子舀了一点咖喱放在嘴里,“万一公司里有事找你怎么办?”

    “不管。”

    她很高兴,掰了一只蟹腿给他,“不错,值得奖励。”

    [正文 第14章]

    第七章(下)

    吃完饭魏先送她回去。辛意田泡茶给他喝,“这是一个福建的学生送的,比外面卖的好。”

    一壶茶还没喝完,有人敲门。辛意田以为是小郭回来了,打开门一看竟是王宜室。她人还没进门就笑说:“哇,这铁观音真香。”

    辛意田惊讶之余也笑了,“我这才刚回来,你真是神通广大哦!”

    魏先也看到了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跟她打招呼,而是坐在沙发上没有动。王宜室看了他一眼,随即不动声色说:“我在楼下超市买东西,恰好看到你们回来,就上来打个招呼。”

    辛意田请她进来,从柜子里多拿了一个茶杯出来,“正好泡了茶。”

    她微微一笑,“可不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今天有口福了。”她在辛意田对面坐下,拿起杯子尝了一口,赞道:“好茶!”

    辛意田就着品茶方面跟她聊了几句,说自己还是比较喜欢普洱,“不过魏先不喜欢,他喜欢喝铁观音。铁观音是大众情人,一般人都喜欢喝。”她转头见魏先一个人窝在沙发另一头,既不说话也不动,开玩笑说:“你怎么不高兴了?我又没有说你坏话。”

    王宜室斜眼瞟了角落里的人一眼,然后对辛意田笑说她家的马桶一直漏水,漏的都快把洗手间淹了,物业又下班了,因此想麻烦他们过去看一看。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大晚上的,确实比较麻烦。”辛意田虽然觉得她的到来很突兀,但是可以理解,于是拉着魏先去了一趟松露花园。检查了一番发现是马桶的水箱后面裂了一条缝,因此不断地滴水。

    “只能换个新的,我们也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