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谢谢你们了,明天我就让人来换。”王宜室将他们一路送到小区门口,看着挽着魏先胳膊的辛意田笑说:“你们感情真好。”

    魏先转过头去,成排的路灯在他眼中伸展开来,放大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辛意田察觉到他身体一直板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直到王宜室走远了,她才疑惑地问:“你怎么了?今天一直怪怪的。”

    魏先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要紧的话要说。辛意田有过这样的经验,因此耐心地等着,过了好一会儿听到他说:“我们结婚吧,越快越好。”他双手用力抱紧她,把头深深埋进她的颈项间。

    “唉唉唉,这是在大街上——”辛意田满面通红提醒他注意形象。

    魏先牵着她的手走回去。辛意田掏钥匙开门,见他没有进来的意思,用眼神询问怎么了。他支支吾吾地问:“我可不可以留下来?”

    辛意田害羞地笑了,指了指隔壁小郭的房间,轻轻摇了摇头,“老房子,不隔音的,影响也不好。”

    他没有坚持,随即又慌张地解释:“你不要多想,我,我只是有些……”辛意田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嘘——,我都明白。不过,被人看到到底不大好,你说是不是?”她走过去踮起脚尖轻吻他的嘴角。

    魏先想要加深这个吻,但是楼下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他们。辛意田反手把门带上,“走吧,我送你下去。”

    第二天辛意田八点半的飞机回上临,魏先起了个大早先送她去机场然后再去公司上班。辛意田叮嘱他记得去看房子装修进行的怎么样,该催的催着点儿,不满意的赶紧沟通,又说:“还有二十天,我就可以回北京啦。”

    魏先没有像往常一样跟她贫,只说了句“好”,脸上神情显得很疲倦。辛意田以为他没睡醒,担心他上班迟到,催着他走了。

    此时的上临正是一年中最炎热的时候,她跟何真抱怨:“天气热的我心浮气躁,什么事都不想做。”何真嗤笑道:“是你自己心浮气躁,关天气什么事。不要扇了,看的我都热,心静自然凉。”

    “死人才心静自然凉呢。唉,不要省电啦,把空调打开。”

    “我是孕妇好不好!”她翻了个身继续睡觉,身上盖了一层薄被子。

    辛意田不好打扰孕妇休息,带上门出来,站在教师宿舍的走廊上吹风。她拿出手机给魏先打电话,里面传来甜美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欠费停机……”

    “居然欠费了,不会是打了一夜的国际长途吧……”她叹了口气,认命的到上大附近的移动大厅给他交费。交完钱她犹豫了一下,走到自助服务机前,按提示操作,打印出魏先近两个月的话费单。匆匆浏览了一遍上面的号码,出现的最多的是一个139的号码,最近的一次通话时间长达两个小时。咯噔一下,她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用自己手机试探性地拨打这个号码,屏幕上出现“王宜室”三个字。她立马摁掉,感觉一股冷气从头顶穿过脊背,一路通到脚底。

    她立马想起魏先那天晚上不正常的表现,还有王宜室脸上总是浮现的似笑非笑嘲讽的表情,她总算知道自己这段时间为什么总是无缘无故心烦意乱了。原来她潜意识里早有预感,只是一直被“自以为是”压了下来。她以为是自己太过敏感,以为是自己胡思乱想,甚至以为是谢得造成的困扰使得她疑神疑鬼起来,因此每次往这方面想的时候,她就立即叫停。

    “不要胡乱猜疑,这不是好习惯,更是对人的不尊重。对人要有基本的信任。”她这样告诉自己。可是魏先在她眼皮底下辜负了她对他的信任。

    她木然地走出移动大厅,面对川流不息的车流,脑中一片空白。她机械地往前走,纷繁的思绪纠结成一团。“怎么会这样?”她想不明白。

    王宜室且不论,魏先她是很了解的,他们真的背着她暗渡陈仓吗?王宜室的讥讽和哂笑,并不能带给她很大的伤害,毕竟她没有在她身上投入多少感情;然而被魏先欺骗和背叛的痛苦攫住了她的整个灵魂,使得她的灵魂仿佛抽离了身体,飘在头顶,冷眼看着她愤怒、疼痛、无奈,然后麻木。

    心灵上的这种折磨很快化成身体上的疼痛,她心口突然痉挛起来,根本没法站立,只好蹲在地上装作系鞋带。一双双颜色、款式、质地各异的鞋子在她眼前闪过,摸约半分钟之后,她站起来,晕晕乎乎汇入庞大的人流中。

    她发觉自己习惯性地来到何真的宿舍前,准备敲门时,想了想又放下了。这种事跟谁诉苦都没有用,徒增别人的担忧。

    她慢慢走回宾馆,路上思绪逐渐清明。她不能一个人在这里胡乱猜测,首先要弄清楚情况到底坏到什么程度,她要听魏先亲口说。

    她打电话给他,不知道怎么开口问。魏先没有在意她的沉默,自顾自说:“我正想打电话跟你说,过两天我去上临出差。就住你住的那家酒店,我特意吩咐助理订的,不过是套间。”

    “哦,好。”这样也好,多两天的时间可以帮助她更好地理清事情的头绪。她闭上眼睛想,脸上表情已经从惊痛转为隐忍。

    见到魏先,她仔细观察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并没有什么大的改变。然而人心是世界上最纷繁复杂的东西,她无法观察,也无法掌控。

    魏先让她换个位置,不要坐空调底下,又说:“还是不要吃冰的,换杯鲜榨的果汁。”他是这样的体贴、细心,辛意田没有办法逼问他,埋头默默吃饭。

    “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很自然地伸出手在她额头上摸了一下。辛意田怔怔地看着他。

    “怎么了?这样看着我。”他笑。

    “没有,我吃撑了。”

    他亲昵地刮了下她的鼻子,“那我们走吧。”

    回到酒店,魏先去洗澡,辛意田待在外面发呆。脑中一直在思考这事是现在就问呢还是等他主动开口?

    他的电话在衣服里震动起来。辛意田先是和往常一样不不予理会,过了会儿她回过神来,慢慢走过去,从他裤子口袋里拿出手机。上面的来电没有名字,只有一串数字,然而她再熟悉不过——正是王宜室的手机号码。

    魏先穿着浴袍从浴室里走出来,到处找眼镜。辛意田起身拿起茶几上的眼镜递给他,看着他说:“刚才有人打电话找你。”

    “哦。”他不怎么在意,抽了张面巾纸擦去眼镜上面的污渍。

    “是王宜室。”

    他停住了手中的动作,转过头来看她,迟疑了一会儿,问:“她说什么?”

    辛意田心中直发冷,“她说你的手表落在她家里,忘了拿走。”

    [正文 第15章]

    第八章(上)

    魏先仿佛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刻,神情并不如何慌乱。他没有看未婚妻,而是低下头似乎在思索什么,动作像是定格了,然后戴上眼镜,面对她在沙发椅上坐下,视线刻意偏离了她的脸,“你一定知道了。”

    “我想听你解释。”辛意田压抑着愤怒说。

    “事实正如你所想——,但是,但是……”他看到对方脸上伤痛的表情,没有办法继续说下去。

    “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你告诉我!”辛意田无法自控,大声喊了出来。

    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魏先也在想。一开始两人只是偶尔通个电话,碰到了就一起吃个饭,辛意田通常都在场。他虽然觉得她漂亮迷人,却从来没有动过其它的念头。直到七月的某一天,她打电话给他,问他可不可以来机场接一下她,又说是晚上,不妨碍他上班。于情于理,他没有办法不去接她。

    到了松露花园,他帮她把箱子提上楼。她倒饮料给他喝,笑说没有力气下楼吃饭了,叫外卖吧。他表示同意。她兴致很高,拿出一瓶五粮液,说是珍藏的,问他敢不敢喝。被她这么一激,他立马说,他从小就混饭局,一瓶哪够。她立马又拿了一瓶出来,说这是一对,极其难得,只要他能喝,她就任由他糟蹋。

    两人举杯一来一往,越喝越多,越喝越迷糊。接下来事情自然而然发生了。醒来后他自责不已,一厢情愿地认为这个错误可以被纠正。可是王宜室不这么认为,毫不顾忌地打电话约他见面、吃饭、逛街、看电影,反正她时间多的是。

    他曾跟她激烈地争吵过,两人不能这样,这是不对的。她用鄙夷的目光看他,“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你想趁你那个宝贝未婚妻还不知道,跟我划清界线,重新做回你的大好青年,是不是?你玩完了我,拍拍屁股就想走?你以为世界上的事有这么容易?我就这么好欺负,由得你搓扁揉圆?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她——”

    他把她的电话抢下来,抽着烟问她到底想怎样。她突然大哭大叫,“辛意田的心是肉长的,人人都怕磕着碰着,一个个护着她,不忍心伤害,难道我的心就是石头做的吗?由得你们踩来踏去不过瘾,还要补上一脚?”

    他看着她哭得喘不过气来,眼泪鼻涕弄得他身上到处都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事情就这样一拖再拖。

    听完他的简述,辛意田冷冷地说:“听你这么说,她是有意引诱你,而你,则是顺水推舟了?”

    魏先没有为自己辩解。

    “那这事,你想怎么解决?”辛意田很想冲上去给他一个耳光,但是忍住了。王宜室对她竟有这么深的妒意和敌意,这让她十分心惊。

    “我不知道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魏先艰难地开口,“但是,无论如何,我会给你一个交待。”

    “交待?怎么交待?”辛意田见他还在犹豫、拖延、拎不清,不由得怒从心头起,指着他鼻尖说:“事情无非两个选择,她或者我,你想明白再来找我。现在——”她指着门外,忘了这是魏先的房间,“你给我滚!”

    魏先呆了一呆,料不到她处理手段竟然如此雷厉风行,见她正在气头上,不敢多说,默默拿了外套出门。

    辛意田看着房间的门在眼前缓缓合上,想到魏先暧昧不清的态度,开始焦虑起来,半跪在床上爬来爬去,没有办法安安静静地坐着。“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她喃喃自语,是自己还是魏先,不然怎么会被一个王宜室趁虚而入?

    她光脚从床上跳下来,站在阳台上吹风。夜色和冷风让她的心情一点一点变得平静。她很荒谬地想,如果太阳不再升起,世界是不是就此沉沦?

    她想洗澡,才发现浴室里没有她的洗漱用品。她打开门,魏先穿着一双拖鞋,可怜兮兮蹲在门外。她脸上的表情冷若冰霜,没有看他一眼,甩门扬长而去。

    辛意田想尽快回北京。她跟公司商量,让他们提前派一个人过来。负责她的齐主任说:“公司想要在上临设立办事处,打算由你负责。你真的决定回北京,不要再考虑考虑吗?你在上临的业绩完成的很出色。”

    “谢谢主任的器重和栽培,不过,我还是想回北京。”

    齐主任很惋惜,不由得问:“为什么这么坚持?留在上临对你在公司的职业发展很有帮助。”

    她低声说:“我……我未婚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