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缓缓抬起一根森白的手骨,朝宁折脸上伸过来。

    尖尖的指骨带着阴冷的温度,划过宁折的脸颊、鼻尖,最后停在他眼角。

    骨架相撞,咯吱作响,在寂静的墓室里极为刺耳。

    宁折猛然回过神,眸中一狠,抬手便准备彻底粉碎它。

    白骨却抬起了手,然后,不紧不慢地用那根阴冷的指节,在宁折眉心上轻轻点了下。

    宁折的动作突然一顿,看着眼前那具形容可怖的白骨,愣了下。

    白骨却忽而后退了。

    它的身体发出一阵耀眼而不详的红色光芒,瞬间照亮黑暗的墓室。

    宁折被刺得下意识闭上眼睛。

    再睁开眼时,白骨已经消失了。

    一根通体漆黑如墨玉的骨节浮在半空,散发着微微的红光。

    宁折伸出手,那骨头便漂浮过来,轻轻落在他掌心,散去了光芒。

    这应该就是巫神的遗骨了。

    不费吹灰力,就让他得到了天下人人都觊觎的东西。

    宁折抬手摸了摸自己刚刚被碰过的额头,表情仍有些怔怔的。

    他已经试探过,尸骨里并没有残魂,那么方才尸骨的动作,应该就是受巫主生前执念所影响了。

    他是上神这一脉的后人,而巫主又是上神不死不休的对手,所以即便巫主已经死了,也仍偏执地想要杀尽上神一脉。

    只是宁折却不明白,既然那么憎恨上神,又为什么将上神化成的神道莲放在自己身边?

    是胜利者的嘲笑,想让上神亲眼看着自己和大越匍匐在别人脚下,还是恨到了极点,连一朵花都不放过?

    宁折想不通,也不感兴趣。

    他只要完成自己的任务就行了。

    看了眼手里仍旧盛开着的神道莲,宁折便打算离开。

    只不过,这么大一根骨头藏在身上,却极为显眼。

    如果能变小就好了。

    宁折正这么想着,便见手里的遗骨突然动了一下,缩小、幻化成了一只带着铁锁的骨笛。

    笛身不过一寸半,色泽漆黑,材质仿若墨玉,笛身还刻着莲花模样的纹案,出奇地精致漂亮。

    宁折怔了下。

    骨笛飞起来,铁锁穿过宁折脖颈,挂在了他颈项上。

    雪白凝霜的皮肤映着漆黑如墨的骨笛,无端和谐。

    宁折眸色微微动了下,摸了摸骨笛,便随它去了。

    他一路平静地走过昏暗的地道,跳出古井。

    外面仍是一个人也没有。

    祭庙里所有人,包括蔺非霜,都聚集在祭坛旁,根本无人发现他的动作。

    宁折奇怪地回头看了一眼。

    进埋骨之地的时候,他分明感受到了无数的禁制,既有蔺非霜人为布下的,也有墓室中本身就带有的。

    虽然威力大小不一样,但无一例外,都危险至极。

    只是不知为何,却都没有发动。

    他一路行来,几乎没有碰到任何阻碍。

    即便是巫主尸骨上的禁制,他也没怎么费力就破开了,还顺利无比地拿到了骨笛。

    就像是有人特意送给他的似的。

    宁折摸摸眉心,微微蹙了蹙眉,带上幕篱,转身离开。

    祭坛上正在进行最后一步施法。

    远远地,宁折就看见一柱青光直冲天际,紧接着化作无数细微的光点,迅速朝四周铺散开来,没过多久便散落在各地,消失不见了。

    这是鬼巫族特有的追踪咒术,施术者用寿命作抵,同恶魔订立契约,恶魔便会帮助施术者找到他想找的人。

    那些细小的光点便是恶魔的眼睛。

    这段有关于追踪咒术的记载,是宁折从蔺非霜记忆里看到的。

    当然,他也看见了破解之法。

    宁折口中念动咒诀,磅礴的神力自脚下缓缓升起,将他整个人从头到脚都严严实实包裹起来。

    青色的光点绕到他身边,却都不敢靠近,远远就避开了。

    宁折掐了一个诀,神力制成的屏障没入他体内,隐去气息。

    他又拍了拍脚下沾染的泥土,抹去一些血迹,这才朝祭坛走去。

    蔺非霜正站在祭坛上,脸色苍白,身体摇摇欲坠。

    大汩大汩的鲜血从他手腕中流淌出来,滴到他面前那株开满了蓝色小花的草木上,将其染成血色。

    而那些青色光点,便正是从这花里源源不断溢出来的。

    蔺非霜很聪明,不仅敢冒险和青鸾作交易,以保全蔺氏一族,还能凭借那些蛛丝马迹便轻易认出宁折的身份,继而想到用他来堵住封魔之门。

    只可惜,任他再聪明,也绝不会想到,宁折竟然可以窥探别人的记忆。

    他心里所有隐秘的算计在宁折眼里都无所遁形,他如今做的这一切也不过都是徒劳。

    宁折看了眼那祭坛上虚弱的人影,便悄无声息回到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