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头遇上两个洒扫小厮,两人朝展昭作揖:“展大人大喜。”

    大喜?这是唱的哪一出?

    展昭心头发毛,进入厅中,公孙策笑的春风得意,伸手拍了拍展昭的肩膀:“展护卫,恭喜啦。”说着,朝堂上努了努嘴。

    那案前一脸憨笑的,竟是……

    展家老仆展忠!

    展忠为了展昭的婚事而来。

    “主母已经应下了这门亲,许家是京中大户,听闻那琼香小姐姿容出众贤良淑德,跟少爷是再合适不过了……”展忠眉开眼笑,浑然没注意到展昭的眉头越锁越紧。

    “展护卫也该成家了,”不识趣如公孙策者,言笑晏晏,“既有媒妁之言又有父母之命,看来开封府是要有喜事了……”

    “可是展叔,这件事太过突然……”展昭真不知该如何开口。

    “突然?这不是少爷应许的么?”展忠愕然,“媒人还带来了少爷赠与琼香小姐的剑穗,那剑穗是主母亲手所结,上绾三颗如意珠,主母一眼便认出,知道是少爷先应许,这才顺水推舟应了亲事,听说琼香小姐回赠了少爷翡翠玉珠剑穗,少爷不是一直在用么?”

    一派胡言,我什么时候用了那许姑娘的翡翠玉珠剑穗,我明明用的是……

    展昭将巨阙横于胸前,正要唤展忠细看,自己却忽的傻了眼。

    那五色丝绦结成的同心结剑穗,末梢绾了两颗小小的翡翠玉珠,润泽莹亮,俏皮的一荡一漾,甚是可爱。

    这这这……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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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吧展昭,”端木翠不满,“不带你们这样玩儿的,开封府出了怪事来找我,出了喜事也来找我,我可没支过你们开封府一钱银子,可不兴拿我当管家婆使唤。”

    展昭不语,良久,从齿缝中迸出几个字:“这不是喜事。”

    “嫁娶还不算喜事,那么对你来说,什么才算喜事?”端木翠好奇,开始低头掰手指,“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你的意思是许琼香最好也是常州武进人,这样你在洞房花烛夜顺便可以‘遇故知’,然后皇上金口一开,再给你封个‘金牌御猫’什么的?”

    展昭默然,俄顷,又从齿缝中迸出两个字:“损友。”

    “咦,展大人生气啦?”端木翠眉开眼笑,“展大人预备拿损友怎么办呀,是割席分座呢还是割袍断义?”

    展昭不出声,眉宇间渐渐蕴上了怒色。

    端木翠又是好奇又是兴奋,她还真没见过展昭真正发怒的样子。

    反正……我也不怕得罪他。端木翠心想。

    “我才不会中了你的圈套。”展昭忽然双臂抱于胸前,很是悠哉游哉地向后倚于墙上,“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就巴望着我生气,巴望着我拂袖而去,这样你就不用出力帮我解决了对吧?门儿都没有,为了大局着想,展某还是可以忍辱负重的。”

    说着,很是自鸣得意地白了端木翠一眼。

    不知道有没有人看过《东成西就》,剧中,丐帮历任帮主中最雪白干净的那位对于踹人有着相当独特的解释:“你刚刚站的位置实在是太帅了,我情不自禁就踹了你一脚。”

    套在此间,我们只能说,展昭那白眼实在是翻的太过惟妙惟肖,饱含了诸如“轻蔑”、“自鸣得意”、“尽在我意料之中”、“你奈我何”等诸多情感,将“欠扁”一词刻画地入木三分,让人觉得,你若是没有行动,实在是对不住这惊艳的白眼。

    所以,端木翠想都不想,一拳挥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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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展昭将叠好的热毛巾敷于脸侧,“我被你奚落也奚落过了,打也打过了,你总该为我解决问题了。”

    端木翠很是不情愿地点点头。

    “不过展昭,有一句话我得说在前头,”端木翠正色道,“结缡之亲,命固前定,不可苛求。伉俪之道,亦系宿缘。若你和许琼香的姻缘,早已载于月老婚牍之中,那我也就无法可施了。只要红线牵足,两个人哪怕是仇敌之家、贵贱相隔、天涯从宦、吴楚异乡,也是非结亲不可的。”

    “我不至于这么背吧。”展昭心头有些发毛。

    “那可没准。”端木翠悻悻,“你出去看看,今夜有月亮没有?”

    展昭不解,但还是依言去到院中,抬头看了看天:“有,不过是云遮月。”

    “那就等等,等月亮都露出来的时候再说。”

    见展昭茫然,端木翠解释:“月老是向月检书,月下结绳,只有借着月光,才能让你足上的红线显形,循着红线,去找你的命定之人。若那人就是许琼香,我也没有办法。若那人不是,此中必有其他蹊跷,我再设法解决。”

    唯今之计,似乎也只有如此了。

    月亮终于自云雾间现出身来。

    端木翠拈两根点燃的线香,携展昭在院落中央站定,轻阖双目,双唇微微翕动,却不发出声来,也不知念的什么符咒,展昭侧过头,细细打量端木翠,彼时月光如水,端木翠凝神敛容,神姿清发,与平日里的玩味谐笑判若两人。

    俄顷,端木翠睁开眼睛,却不看展昭,只留意手中的线香。

    展昭循端木翠的目光看过去,心中微微一愕:那线香燃起的烟气,原本是袅袅娜娜漫向上空,现下无风无荡,却改了方向,斜往上蜿蜒而去,竟如蛇行一般。

    端木翠轻吁一口气,悄声向展昭道:“月老儿总算受了这香火。”

    展昭闻言,心中一动,这才发觉那烟气蜿蜒所向,正是蟾宫所在。

    因问道:“远近各处的月老庙不少,他不是整日都受着香火么?偏你的香火稀罕些?”

    端木翠得意道:“那是自然,素日里那些人上的香,除了把他熏的半死之外,还能有什么用。而我这线香,自然大不同……”

    正说着,一瞥眼看到展昭兴趣盎然,立刻收了话头道:“说了你也不懂。”

    展昭气结。

    须臾线香燃尽,端木翠精神为之一振,喜道:“这便好了。”

    说着,伸手往半空,似是撷取什么东西,口中兀自喃喃道:“千丝万缕,究竟是哪一根来?”

    展昭亦睁大眼睛,道:“难道是月老将红线抛给你了么,怎么我看不到?”

    正说着,就听端木翠笑道:“是了,是这根了。”

    展昭转头看时,只见端木翠的掌心之中拂着一根莹亮细丝,那丝线极细,目几不能见。飘飘渺渺,轻盈无根,周身暗光隐现明灭,忽而如通透金丝,忽而如暗夜雾线,竟看不清长至几许,展昭喃喃道:“这便是红线么?竟这么美。”

    端木翠笑道:“什么红线,这是月老儿赠予我的一根月光。”

    一根……月光?

    从未有人将月光以根为计,可试想月光真能如丝缕般细细点数,该是怎样的绝美和摄人心魄?

    端木翠伸手将月光递至展昭面前:“都说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你闻闻,单这月光,也是有暗香的。”

    展昭低头,鼻端果然有幽香浮动,只是,这似乎应是端木翠身上的粉黛香。

    展昭生怕自己说闻不见,会被端木翠奚落成是凡夫俗子闻不见上界神香,装模作样道:“正是。”

    端木翠也不生疑,忽地翻过手掌,掌心向下,道:“去。”

    那根月光似通人语,在展昭足踝处绕了三绕,稍顿片刻,似有所觉,出了端木草庐,向着东首方向迤逦而去。

    端木翠拉着展昭一同俯下身子,道:“看,是你的红线。”

    果然,那根月光交缠着展昭的红线,循着红线方向延伸而去,而那朱丹的红线,在月色的掩映下泛着暗红色的哑光。

    不知为什么,展昭有些许失望。

    端木翠低声道:“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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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说千里姻缘一线牵,亏得展昭的姻缘没有牵到千里之外那么远,否则又要惊动土地河伯,土遁水遁一番劳顿。

    开封城、东首、朱雀大街。

    愈是往这边走,展昭的心中愈是空落。

    若没记错,许家就在左近。

    到此处,红线自朱门中缝罅隙处伸进,仰头看时,门楣处的“许府”二字被红盏灯笼映得异样刺眼。

    展昭伸手拉住端木翠:“算了,不用进去了。”

    展昭的声音前所未有的疲惫,端木翠心中一悸,回头看时,展昭退至门楣的暗影之中,却掩不去一身落寞。

    “展昭……”端木翠忽然有点难过,“我真的没有办法……”

    “不怪你,你已经帮了我许多。”

    端木翠伸手握住展昭的手臂,想说些什么,却有些发哽。

    素日里习惯了和展昭互相奚落互相抢白,忽然见到展昭落落寡欢的样子,竟是如此难受。

    隔了半晌,才道:“也许没有那么糟糕……你和许家小姐相处久了,也许,也许你就喜欢她了……”

    展昭默然,好久,才低声道:“我并不喜欢她。”

    不喜欢,又能怎样呢?

    从古至今,月老牵成的,并不都是良缘。

    两人便在此地分开,展昭回开封府,端木翠回端木草庐。

    没有它话,多说无益。

    那根月光,不知什么时候,失去了所有的光泽,暗成不经意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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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 【红线】-下

    展昭的婚事似乎就这样定了下来。

    张龙赵虎还记得刚开始时展昭对这桩婚事是多么的抗拒,可是自端木翠那里回来之后,似乎一切都无所谓了。

    “天意如此,”展昭淡淡道,“随它去吧。”

    前后的判若两人难免叫人心生揣测。

    “哎,你说,”王朝伸肘捣了捣马汉,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展大哥是不是对我端木姐有那个意思啊,结果端木姐对展大哥又没那个意思,于是展大哥觉得这日子没意思了,也就应了许小姐这桩婚事了。”

    马汉被王朝绕的晕头转向:“你什么意思啊,什么这个意思那个意思的?你能不能说的明白点啊?”

    王朝没好气地瞪了马汉一眼:“就是那个意思啊。”

    马汉张了张嘴巴,终于明白过来:“哦,你说那个意思啊。”

    王朝点点头:“你觉得呢?”

    “我觉得有可能,”马汉一本正经,“你想我端木姐多大本事啊,现在就能斩妖除魔飞天遁地,将来还不得道成仙白日飞升啊?戏里头不都演了么,要修成正果就得斩断俗世之念。”

    “是啊是啊,”王朝赶紧附和,“依你这么说,端木姐飞升了,会不会也带着我们成仙啊?不是有一句古话,怎么说来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么?”

    一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