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主可都是阳世之人,李松柏殒命,展护卫也险些羽化登仙,包大人岂能不为他们做主?”

    听到“羽化登仙”四字,有人重重地咳嗽了两声。

    这人是……展护卫?!

    公孙策三步并作两步抢进堂来,果然,那一身蓝衣腰悬巨阙的,可不就是展昭?

    “展护卫,你没事吧?”公孙策喜出望外。

    “是,登仙不成,重返开封。”展昭故意说给端木翠听,端木翠嘻嘻一笑,不以为意。

    “听说凶嫌已然归案,不知……”公孙策四下张望,不见有人。

    “哦,在那呢,”端木翠随手一指,“这孽障用心歹毒,险些带累展昭性命,我要让它吃点苦头。”

    为什么是往屋顶指的?

    公孙策毫无心理准备的抬头。

    阔大的屋梁周遭,烟尘隐现,那一袭空落衣袍,撕扯浮沉于黑暗之中,如同张开翅膀的巨大狰狞蝙蝠,时而发出喑哑嘲哳的呻吟之声。

    公孙先生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便软软倒将下来。

    “公孙先生!”展昭慌忙上前一步,扶住了公孙策的身体。

    端木翠做了个鬼脸:“公孙策,我还真没低估你的胆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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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策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艳阳高照,日头正好。

    昨夜所见,恍然如梦。

    出得门来,张龙赵虎正在院中弈棋,公孙策怪道:“不用去查案么?”

    “查案,锦绣布庄的案子么?”张龙头也不抬,“昨夜已结案了。”

    结结结……结案?

    那么复杂的案子,那么怪异的案情,一切似乎只刚刚开了个头,你现在跟我说,已经结案了?

    公孙策的眼睛瞪得老大。

    “是结案了,”赵虎落子,“李松柏死有余辜,买通劫匪杀害布庄原主人郑万里在前,放火活活烧死主母刘喜妹在后,犯了两条人命,现下被冤魂索命,也是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冤魂索命?这又是哪一出?

    公孙策忽然觉得自己过时了,只过了短短一夜,究竟错过了哪些关键情节?为什么听来如坠云里雾端,不得要领?

    眼见张龙赵虎专心弈棋,浑然没有搭理自己的打算,公孙策决定去找王朝马汉一探究竟。

    王朝马汉在门房坐着喝茶,或者说是聊天,顺便饮茶。

    “听说锦绣布庄一案已经了结了?”公孙策发问。

    “结了。”王朝看向马汉,犹有心悸,“想不到大火那日,刘喜妹竟纵身跳入染坊熬制染浆的铜锅铁炉之中,被烧至骨消肉化,想来都不寒而栗。”

    “李松柏舍不得丢了那些铜锅铁炉,重新拿来熬什么朱红染料,红色本就大凶,还唤出了刘喜妹的怨戾之气,命中注定有此报应。”

    “他只知那凌霄红稀罕,若知其上附了刘喜妹的鬼魂,哪里敢用?”

    “这刘喜妹倒也耐得住性子,这近二十年不声不响,蛰于王府,为什么不早些出来报仇?”

    “若是早些出来,郑巧儿尚未长成,夺回了锦绣布庄又交予谁?现下包大人将锦绣布庄判给了郑巧儿,不是正遂了她心意?”

    “冤有头债有主,杀了李松柏也就罢了,为什么要害展大人?”

    “你没听她说么,只是想找个替死鬼,夺人肉身,将冤情禀明大人。”

    “展大人这趟好生凶险,若不是有端木姑娘赠予的信蝶护身,只怕精魄早已散去……”

    两人话头既开,自说自画,你一言我一语,完全无视公孙策。

    这到底是个什么故事?公孙策木然:肉身?精魄?鬼魂?怨戾之气?莫非是城里新兴的梨园戏?

    再问也问不出个端倪来,索性直接去寻展昭。

    咦,包大人也在。

    “展护卫,你经此一劫,元气大伤,端木姑娘既嘱你多多休息,你安心静养便是。”

    “此案如此怪异,大人预备以何名义结案?”

    “如今看来,只好对外宣称是李松柏做贼心虚,惊吓而死,至于所谓六指掐痕,让仵作不要宣扬便是,锦绣布庄原是郑家产业,便将布庄判归郑巧儿,也算遂了刘喜妹心愿。说到刘喜妹,也是一个可怜人,做了近二十年的孤魂野鬼,如今还要受这枭桃鬼衣之苦……”

    “端木姑娘是气那刘喜妹险些伤了属下性命,这才对她施以枭桃鬼衣之刑……”

    为什么连包大人和展护卫的对话,都如此莫名其妙?

    包大人又吩咐了展昭几句方才离去,公孙策赶紧追问展昭:“什么枭桃鬼衣?什么鬼衣之刑?”

    展昭笑笑:“是端木姑娘带来的那件衣服,听说是用枭桃制成,桃是五木之精,枭桃在树不落,主杀百鬼,这件枭桃鬼衣,够那刘喜妹受的了……”

    公孙策似懂非懂:“端木姑娘在哪?我还是去问她比较方便些。”

    “你找端木姑娘?她在灶房,说是要做些滋补的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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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近灶房,就看到灶房的伙计和掌勺师傅都坐在后院的石凳之上,问起时,掌勺师傅翻白眼:“把我们都赶出来了,一个人在那也不知鼓捣些啥,不是我吹,什么秘密菜式我没见过,还怕我偷师么真是……”

    掌勺师傅兀自唠叨个没完,公孙策已来到灶房门口,平日里做饭烧菜总是门户大敞,换了端木翠,门扇紧闭窗牖关合,知道的是在做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闭门谋反。

    公孙策抬手叩门:“端木姑娘……”

    端木翠来的倒快,只把门轻轻开了半扇:“是公孙先生,有事吗?”

    “是……有事……那个……锦绣布庄……刘喜妹……是怎么……回事?”

    短短一句话,公孙策说的艰难,说到后来,后背发凉,两腿发抖,嘴唇都禁不住变了颜色。

    公孙策已察觉有异。

    掌勺师傅说灶房只剩了端木翠一人,端木翠在门边同他说话,那么屋内手持菜刀把砧板剁的震天响的是谁?手持锅铲在铁锅中翻来炒去的是谁?是谁将那滚油倒入锅中,激起滋滋油气?是谁拨弄的碗碟乒乓作响?

    “到底有什么事啊?”端木翠嫣然一笑,笑得公孙策毛骨悚然。

    “没……真的没事,端木姑娘辛苦了。”

    公孙策词不达意,语无伦次,僵硬地笑两声,逃也似的去了。

    端木翠耸耸肩,重新将门关上,转头看砧板上空上下起落的菜刀,又看那柄忙的没有片刻歇息的锅铲。

    为了给展昭补补元气,易牙,此番真是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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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红线】-上

    事情源于两个月之前。

    那日展昭自外办案归来,路过西四大街,正值午市,熙熙攘攘,分外热闹,不知是谁家马惊,一头往街心冲撞过去,众人惊吓而散,推搡间,一名荷衣女子被撞倒在地,眼见马蹄翻飞美人溅血……

    好吧,我也就不在这酸溜溜地回溯当日场景了,总之是展昭出手,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救回美人。

    美人名唤琼香,是开封城中大户许家独女,你莫问我深闺娇娥缘何现身闹市,许是一时兴起,许是偷出闺阁,这些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窈窕千金素日养于闺阁,父兄行商,金银过手,钱眼里讨生活,家中的小厮不是贼眉鼠目便是唯唯诺诺,何曾见过这样英姿飒爽剑眉星目的谦和男子?更何况方才生死悬于一线,若不是他……

    一瞥之下,两颊飞红,芳心暗许,百转愁肠……

    展昭却连她是眉长目短都未看清,见许家下仆过来,匆匆转身离去。

    这相遇,于她,是寡淡生命中的惊鸿绝艳,是至此后时时刻刻心心念念梦牵魂绕,于他,只是区区小事举手之劳。

    展昭当然不会知道,这就是整件事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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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大哥,展大哥……”展昭方跨出开封府大门,就听到王朝在身后唤的急切。

    展昭回转身,险些撞上急急奔来的王朝。

    “听先生说展大哥要去端木草庐,”王朝笑得喜气洋洋,“刚买了二两核桃桂花糕,我端木姐喜欢吃。”

    你……端木姐?端木翠比你还小了几岁,是你哪门子的姐?

    好吧,展昭承认,自从六指一案后,端木翠在开封府的声望节节飙升,不但包大人说起时赞不绝口,就连公孙先生也尽力克服自身的惊惧与端木翠互通往来,但是张龙赵虎一干人的表现,也未免太过……

    展昭无语,接过王朝手中的核桃桂花糕,然后挥挥手,示意王朝可以哪凉快去哪。

    “其实还有枣泥的云片糕,”王朝继续絮絮叨叨,“这次忘了买,端木姐要是喜欢……”

    抬头看时,展昭早去的远了。

    路过西街集市时,无意中看到街边有卖人偶娃娃,其中一个碧色衣杉的女童人偶,打眼看去竟有些像端木翠的娃娃版,展昭的唇角不由漾出笑意,那摊主察言观色,忙将那娃娃包起,递于展昭。

    展昭付了钱,接过娃娃转身欲走,迎面撞上个破落的江湖术士,那人约莫四十上下,鹑衣百结,腌臜不堪,留着两撇山羊胡子,一双鼠眼滴溜溜乱转——尽在展昭身上打转。

    展昭被那人看的心中发毛,正欲绕开了走路,那人却啊呀一声扑将上来,大声嚷嚷道:“公子有福啊,红鸾星动,将遇大喜啊……”

    幸亏展昭没有在喝水,否则铁定活活呛死。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摆脱那人,赶至端木草庐时,端木翠正要出门。

    “西山妖气大盛,不知要生什么精怪,我得过去看看……王朝送的桂花糕?正好路上吃……人偶也是王朝送的么,人家送的娃娃好歹似模似样,不像你总送些妖魔鬼怪……”

    “你……”展昭未及开口,端木翠已如一阵风样,刮的无影无踪,只余展昭气结,立于当地。

    气了一阵,摇头苦笑,待要进屋将人偶娃娃放下,端木翠却又倏忽回返:“忘了同你讲,桌上有春秋时太吴公做的鱼羹,最是滋补不过……喝了之后,把汤碗给我洗了。”

    初听微觉暖意,再听如被冰霜。

    端木翠转身欲走,忽似发觉了什么,“咦”了一声:“展昭,你红云罩顶……”

    “红鸾星动是吧?”展昭没好气。

    “红鸾星动?美的你。”端木翠啐一声,“红云罩顶印堂发黑,桃花成劫才是真的,又招惹哪家姑娘了?”

    未及展昭回答,端木翠又如风样,呼啦啦刮的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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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端木草庐回来,迈进开封府的第一步起,展昭就发觉有异样。

    门口守卫的衙役,见到展昭,按捺不住的一脸笑意,进得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