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掌柜扬声道:“来了!”

    说完他小心看了魏含鸢一眼。

    魏含鸢不觉有他,和身后的春堇对视一眼,当先走回了前堂。

    前堂站着的是一个穿着富贵,腰间坠着玉佩的男子,旁边伙计给他端来了一杯热茶,殷勤让他先坐。

    那男子接过热茶,正准备坐下,抬头看到魏含鸢出来。

    他怔了一怔,居然并不上前,而是捧着茶往位置上一坐,也不同魏含鸢打招呼。

    魏含鸢笑着主动道:“客人要买什么?”

    那男子喝了一口茶,探头朝着店铺后面看了看:“怎么让一个女子出来迎客,钟掌柜呢?”

    魏含鸢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顾容适时从后面掀帘出来:“客人要买什么?钟掌柜今日不适,我们是这家店的老板,有什么事同我们说也是一样的。”

    顾容穿着锦衣,裹着厚厚的披风,一看就是个矜贵的富贵人家公子,他只上下打量了顾容一眼,便轻蔑地道:“你?本公子不想与你说话,去,把钟掌柜叫来!”

    顾容难得好脾气地道:“客人不妨先说需求,看我们能不能办得到,若办不到,再去帮你叫来钟掌柜不迟。”

    “容儿……”魏含鸢在一旁道。

    这客人一看就不好惹,而且还很有可能是故意来找事的,她怕顾容在对方那儿受了委屈,便想自己出来与对方交涉。

    顾容冲魏含鸢摆了摆手,看着那男子道:“说吧。”

    那客人轻蔑一笑,道:“我要一千石大米,现货,你这儿可有?”

    顾容回过头看了魏含鸢一眼。

    魏含鸢摇了摇头。

    一般酒楼饭馆,买米都是一百石起,买多了也不好存放,此人一来就要一千石,仓库里的大米定然不够,顾容转过头道:“客人不妨先支付定金,留下地址,我们提了货便给您送去。”

    “没听明白吗?我要现货!”那人傲慢道,“我可是你们这儿的常客,从前我找钟掌柜买粮食,别说一千石大米了,就算是两千石、三千石,钟掌柜也一样能拿得出现货。看见了吗?我可把载米的马车都拉来了。”

    顾容探头朝外一看,发现粮米铺外还真停了一辆装货的马车。

    顾容一阵犹豫,也不知此事该如何处理才好,他想问魏含鸢,但当着客人的面问,显得外行,若是走到一旁……他看魏含鸢的脸色,仿佛一时也不知道此事该如何处理。

    顾容想了想,正想让宋潜渊快马加鞭去大仓库问问,能不能紧急给这位客人先调现货过来,若是能赶得上最好,既然客人这么说了,总要尽力先试上一试。

    他正要吩咐,却见钟掌柜快步从后屋出来,殷切地迎向那名男子,道:“李公子,您怎么来了!坐!快坐!那是我们粮铺的大掌柜,今日来巡店呢!您有什么需求和她说也是一样的。”

    那李公子轻轻地瞥了魏含鸢一眼,轻蔑地道:“一个女子!如何能做大掌柜,就算是当了大掌柜又如何!出来迎客就是给客人找晦气!而且连点事情都处理不好,钟掌柜,快拿货吧!别耽误了本公子的事!”

    钟掌柜忙道:“李公子要什么!我这就去办!”

    “我要三百石大米,今日带走,另七百石明日给我送到我的酒楼里去,老规矩,帐先支着,我明日让手下伙计一并付你,就这么着吧!”

    说完那李公子站了起来,拍了拍衣襟上不存在的灰,走到店铺外等着。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拿货!”钟掌柜吩咐身后伙计。

    他身后的伙计忙应了一声,去后面仓库拿货了。

    顾容怔在原地,旋即有些气愤。

    这李公子分明就是看他娘亲是个女子,他是个少爷,故意为难他。

    他只说要一千石大米,又说要现货,顾容当然以为他是要一千石现货,结果对着钟掌柜,他却又说自己要三百石现货,另七百明日送货上门,这两者天差地别。

    可是这李公子是客人,顾容又不能真拿他如何,只能看着钟掌柜与此人说说笑笑,等着伙计把三百石大米堆上车。

    等货物装完,钟掌柜欲将李公子送走时,宋潜渊忽然从粮米铺里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把短刀,刀还未收进鞘中。

    宋潜渊靠在门边,凉凉地看了钟掌柜一眼。

    钟掌柜心中一怵,不敢看他,很快挪开视线。

    那李公子见站在门口的宋潜渊一副修罗面孔,手里的短刀在他的掌中一翻,利落地玩了个花刀,最后刀尖落入鞘中,那神色姿态,似隐含着威胁。

    李公子也不由自主地一阵心虚,上了马车,身边的下人抖落了下缰绳,很快马车便驶远了。

    “少爷,”宋潜渊很快折返回来,凑到顾容的耳边道,“那李公子和钟掌柜之间,看着似有猫腻,小钱子这便去跟着那李公子,看看其中究竟是怎么回事。”

    宋潜渊靠顾容很近,脸凑在顾容的耳边,鼻端的呼吸都喷在了顾容的耳根。

    顾容感知着那股热气,耳朵渐渐跟着红了起来,他强自镇定了下,辨析出宋潜渊方才都同他说了什么,轻咳一声:“那你去吧,注意安全。”

    宋潜渊轻笑了一声,道:“是少爷。”

    “钟掌柜,门口的马借我一用。”

    说完宋潜渊利落出去,翻身上马,口中唤了一声:“驾!”便偷偷跟上那名李公子。

    魏含鸢见宋潜渊离开,有些不明所以。

    顾容回过头,将事情低声同魏含鸢说了。

    魏含鸢听完舒了一口气,道:“还好我们今天有小钱子。”

    “是啊,还好。”顾容走到门外,看了会儿宋潜渊远去的背影,直到一人一马在街角消失不见,他才回过身来,重新回到了魏含鸢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