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锐只有五百,散兵倒是可以凑个两千余人。”宋拓答道。

    伴随着大雨打在青石板地面上的声音,林初沉思片刻开口,“你派一百精锐上山,让他们盯紧水库,蛮子在城外扎营,这么多天却毫无动静,可能就是在等这场春雨,想用水库里的水帮他们冲开姚城的大门。”

    姚城的天险,可以说这水库就占了一半,眼下林初这么一说,宋拓也明白了关键所在,他当即一抱拳,“夫人放心,我这就去点人上山!”

    这里和隔壁院子只有一墙之隔,不远处还开了一道角门,雨声虽大,但他们说了什么,隔壁回廊的人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韩君烨站在隔壁廊下,手中握着的是一把专门为他量身定制的小弓,他看着矗立在雨幕里的箭靶子,一双黑葡萄般的眼眸,幽冷中又带着些不可言说的东西,伸手从箭筒里摸出一根箭,搭在弦上,用力拉满。

    “咻”的一声,短箭窜了出去,锋利的箭头劈开扎在靶子上的长箭,最后稳稳射中了靶子最中央的红点。

    短箭的箭尾还在风雨里轻轻颤动,韩君烨丢下那把小弓,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回廊另一个方向走去。

    上一世,他经历过姚城水患,也经历过那场瘟疫……

    让宋拓派人去看着水库了,林初还是觉得不够保险,她思来想去,还是让人打听了一番如今临时任命看守姚城的是何人,结果得知是安定远的副将。

    副将性赵,为人刻板,对安定远唯命是从。

    安定远南下之前,交给他的唯一一句话就是“死守”。

    赵副将也知道,凭着姚城的天险,他们粮草充足,便是耗,也能耗死蛮子。所以这些天就算蛮子把营帐扎在了护城河对岸,只要城墙上的箭射不到,他就睁只眼闭只眼。

    想从赵副将那里下手,让他加强看守水库的兵力的不成了。

    林初盯着那张铺满桌子的舆图,只觉得头都快愁大了。

    “婶婶。”门口突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嗓音。

    林初看着出现在自己实现的韩小包子,揉着隐隐作痛的眉心说了句,“婶婶现在在忙,君烨去找你卫婶婶玩。”

    韩君烨一张包子脸皱了皱,他给人的印象就是只会玩吗?

    他迈着变长了不少的小短腿跨进房门,“婶婶,我做了一个噩梦。”

    毕竟还是小孩子啊,林初只得收了收思绪,准备安慰韩君烨。

    却听韩君烨道,“婶婶,我梦见城门外好多水,水上浮着油,那些油会燃,雨怎么浇都浇不灭,烧死了好多人……”

    他说着露出一副害怕的神情来。

    林初正想说梦都是假的,可是韩君烨这梦……水上浮着油,会燃烧……

    林初脑子里闪过一道灵光——石油!

    石油在古代的战场上也叫火油,可以说是攻城略地的一大神器。

    她心口蹦蹦狂跳起来,蛮子想借着这几日的暴雨,用水库的水淹没姚城。那他们是不是也可以借用暴雨中水的流动性,用石油烧毁蛮子营帐?

    不过不管在哪个朝代,石油都是稀罕物件,这等重要的军事武器,自然是在军营中严加看管的。

    眼下燕明戈不在,她便是有心,也不可能轻易实现。

    林初揽过韩君烨,摸着他的头安慰了几句,脑子里却飞速的想着要怎么弄到石油。

    这里地属西北,应该是石油的盛产地。可如今情况紧急,她便是再有能耐,自己去找地方开采石油,时间也来不及。

    所以能打的主意,还是军营里那批火油。

    在林初看不到的地方,韩君烨幽幽叹了口气,他如今年岁太小,能做的实在是有限,他把反攻的方法都说出来了,但能不能做得到,还得另说。

    宋拓亲自带着一百精锐上了山。

    暴雨未停,他们披着蓑衣、戴上斗笠还是弄得一身狼狈。上山的路本就陡峭,这一连几天的大雨,山路上淌着水,跟条小溪似的,浑浊的泥水早就浸透了鞋子。

    他们挂在腰间的白铜刀,刀鞘上都滴落着水珠。

    路上没有一个人说话,只能听到脚踩进泥水里的踢踏声。

    爬到山头的时候,已经能看到水库了,姚城这山上的水库修得极大,现在望去,依然是绿汪汪的一潭,跟周围一片泥黄的路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水库周围一共修建了三个哨岗,不过今日的风雨特别大,好几个岗哨茅屋的屋顶都被大风给掀翻了,看守水库的士兵们只得另找地方避雨。

    一处岗哨看守的一共有五人。

    看守水库其实是门肥差,毕竟这里地势高,有什么异况都能及时发现,还不用上战场。除了生活苦了些,基本上没什么危险。但是因为因为水库的重要性,他们拿的军饷可以说是冲在前线的士兵的三倍有余。

    因此能来看守水库的,基本上都是些有门路的老油条。

    兰芝把安夫人的门槛都快踩平了,又是拿银子打点这打点那的,才为赵大志谋来了这份肥差。

    赵大志上任后,在心底不知骂了兰芝多少遍。

    他自打从军以来,就没受过这份罪。

    这里是山上,军营那边开饭了,才有小兵提着食盒给他们送饭过来,一般送到了饭菜都冷了。不那么讲究还是勉强能吃。可是这几天大雨,送饭的小兵就没有准时送来过,通常是肚子饿得咕咕叫,才等到这一天的饭,打开一看,食盒里进了雨水,一顿饭就变成半汤半水,寡淡无味,叫人半点食欲也没有。

    好在这里是山上,老油条们还能打点野味处理干净了烤着吃。

    日子也算勉勉强强能过,可是今早一行人被瓢泼大雨给浇醒,抬头就发现茅屋的屋顶被大风给挂飞了,泥浆里到处都是茅草,便是捡起来也不能再用。

    跟赵大志一起当值的几个老油条都气的骂娘。

    这会儿风大雨也大,只能等雨停再修补茅屋,一伙儿人骂骂咧咧在附近找了个山洞避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