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你,别打我大哥。」

    陆执让我起来,我抬手捏着他披风的衣角,他又说了一句「起来」。

    我反而捏得更紧,像抓了救命稻草一般。

    他低头面无表情地问我:「你打算去哪儿?」

    我没法回答。

    「我记得,我送你回家的条件是必须按时吃药,你吃了没?」

    他盯着我看,我的思绪有些游离,大哥那边好像停下来了。

    「你没有。」他冷声道,「送二姨太回督军府。」

    陆执索性解开了披风甩在了椅子上,避开我的方向朝大哥走过去,示意那人继续。

    一鞭又一鞭,血肉横飞,鞭子都被染红了,可陆执并不准备停下。

    从前,我阻止不了大哥打陆执,现在也阻止不了陆执打大哥。

    「陆执!」

    我看到爹爹抢走了一旁军官的枪对准了陆执的头,目光凶狠:「我要杀了你这个狗杂种!」

    所有人都掏出了枪对准了爹爹,只要爹爹开枪,他也立刻会变成筛子。

    我相信爹爹真的是被逼急了,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敢和陆执对抗。

    陆执不慌不忙地转过身,和爹爹对视。

    黎音猛地挣脱了束缚,跑到他们中间挡住。

    我不知道她是在保护爹爹还是陆执,但她的的确确义无反顾地挡在了陆执面前,挡住了枪口。

    「好了够了!」黎音崩溃地大喊。

    「子尧对你那么好,你终究还是向着这个杂种!」爹爹的手在发抖。

    黎音挣扎着说不是,我觉得她也是迷茫的。

    她早已分不清她对大哥和陆执分别是什么感情。

    爹爹说话间被人压制住,枪打落在地,至此宋家再无人能够反抗。

    宋家已经输了,输得很彻底很狼狈。

    陆执强者归来,宋家认罪伏诛,这是一出坏人终得报的精彩戏。

    57

    我虚脱地坐在地上,母亲在哭,黎音在哭,姨娘带着她们各自的孩子都在哭。

    我头一回发现,原来哭声那么难听。

    陆执不仅没被各种惨烈的哭声动容,反而对扬鞭子的人说:「换鞭子。」

    扬鞭子的军官立刻会意,他换了一条布满锋利尖刺的鞭子。

    母亲差点晕过去,把头磕得更响。

    所有人都在苦苦哀求着他。

    我忽然觉得悲哀。

    陆执父母曾经的求饶没得到宋家任何一个人的心软。

    而我们现在却在求陆执高抬贵手,接受我们的求饶。

    鞭子划过空气将要落在大哥身上,这鞭子下去,大哥非死即残。

    所有人的哭声叫声变大了,真的很吵。

    我用尽全身力气甩开抓着我的军官,跑去了大哥身边,在新鞭子要落下来的时候,挡在了他身前,那一鞭就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我身上。

    ……好痛!

    一切发生得太快,连我自己都是下意识的反应。

    我听到黎音叫我「然然」的惊呼。

    紧接着感觉到鞭子在空气中划过的声音,我抱住了大哥,正当我以为有第二鞭的时候,就听见了陆执的抽气声。

    我抬头,陆执抓住了鞭子,鞭子上面的倒刺狠狠扎进了他的手里,他整只手都在滴血,我第一次看到他生气的脸。

    「宋安然!」

    我无视了他,哭着叫大哥,去探大哥的鼻息。

    其实我也被疼哭了,这新鞭子的滋味实在不好受,鞭子下去,倒刺咬进肉里,鞭子抬起来,就勾着皮肉一块往外翻。

    我后背简直疼得快没知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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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执抱着我离开,他好像很着急,我看他脸色都在发白。

    我们离开的时候,许君初正带着人过来,我认识他带来的人,是英国租界的首领军队长,老是大嗓门,用蹩脚的中文说中国人都太好骗,许君初很讨厌他。

    宋家暂时不会有事了。

    59

    原来那鞭子是在盐水里泡过的。

    伤口太深,要做手术缝合,事后还得预防感染。

    医生先给我打了针止痛。

    我害怕得浑身发抖,陆执一直站在我身边,很少开口说话。

    我才发现他一路抱着我跑进来,头发乱了,身上的军装也被血染脏,连领口都湿漉漉的。

    发觉我在看他,他才说:「别动了。」

    依旧是习惯性的没什么情绪的声音,感觉是在发号施令。

    我更害怕的是我要做手术却没一个亲人在我身边,反而是仇人在身边。

    脑子里很乱……

    一下子是所有人的哭声,一下子是大哥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的样子,一下子又是陆执抓住鞭子看着我时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慌乱。

    我想我应该没资格再在陆执面前哭,强忍着眼泪,听他和医生说话。

    直到确定了手术,我脑子都还是一片浆糊。

    进手术室之前我才忍不住拉住了陆执的手问他:「我是不是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