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如,烧杀抢掠。

    例如,横尸遍野。

    例如,血流成河。

    以前我很难想象无数个人会为了抢一个馒头而争得头破血流。

    现在,见怪不怪。

    72

    许君初,你送我的八音盒坏掉了,已经修不好了。

    有点难过。

    73

    是大哥主动和黎音和离的。

    黎音嫁过来的时候只拿了一个手提箱,走的时候也只拿了手提箱。

    我跑去质问大哥。

    大哥杵着单边拐杖站在窗口,望着黎音走出去的方向,摩挲着手里的照片,他和黎音的黑白照片上,他在笑,黎音没有笑。

    「我真的是下了足够的决心,才放手的……」

    我怔然地站在原地,哑口无言。

    大哥的眼泪落在照片上,哭得泣不成声。

    爱都是自私的,原来成全自己爱的人是那么痛苦的事。

    大哥的爱是步步紧逼,是穷追不舍,是趁火打劫,是威逼利诱。

    他获得爱人的手段很卑鄙,但他初衷是爱,如今放手,也是因为爱。

    74

    我一路跑着回了督军府,去告诉陆执,大哥把黎音还给你了。

    宋家终于有一件是还了你的了!

    陆执把手帕递给我擦汗,让我带他去见黎音。

    黎音的父母都已经去世了,唯一的姐姐也嫁去了北方,她家只剩下她一个人。

    我们过去的时候,黎音正在院子里煮茶,她又换上了水蓝色的旗袍,像是之前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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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音家院子里也有一棵棠梨树,我坐在台阶上,他们站在树下谈话,总觉得画面有些熟悉。

    我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

    可没聊几句,黎音就哭红了眼。

    陆执还跟当年一样,无论发生什么事,表情都是冰冷的。

    冷得让人连靠近都困难。

    黎音往前走了好几步,最终还是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跑回了屋子里。

    我正想过去问问,黎音就拿着一本书出来了,她把那本书递给陆执。

    陆执望着书发愣了好一会儿,才跟她说了声「谢谢」。

    他没有接书,而是直接说:「我现在不需要了。」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黎音把书收了回来,她释然地笑着:「那太好了,我终于可以放下你了。」

    陆执点点头,越过黎音,也越过了我,没做停留地离开。

    黎音站在原地怅然若失了好久,我走过去叫了她大嫂,她才反应过来。

    她坐回茶案前,人走茶也凉了,但她还是喝了一盏,如释重负地对我说:

    「然然,我十三年的初恋和暗恋终于结束了。」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过来,原来他们之间不相爱,只是曾经年少无知的我把他们定义成了一对。

    我早该发觉的,陆执那样的人让他怎么爱啊。

    他活在那个被雪覆盖、又冷又孤独的世界里,从来没有走出来过。

    他的爱早在年少时就被残忍地摧毁深埋,他得到的通通是恶意冷漠,回馈给别人的也只会是冷漠。

    我以为当年爬狗洞见他的黎音是暖过他的。

    我还以为他至少有一点幸运的,他爱的人也爱他。

    只可惜都是我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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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音说她想出去看看。

    我又去了那个火车站。

    我真的好讨厌好讨厌分离,现在连带着这个让我经历分离的火车站都一并讨厌了。

    黎音剪了干练的短发,眼神坚定,连笑容里都洋溢着轻快:「然然,我这一辈子都在妥协,妥协着放弃学业,妥协着放弃理想,妥协着嫁给子尧,我以为我早就没了踏出这一步的勇气,现在你该恭喜我了。」

    黎音活得不快乐,她在宋家就像是被关在了笼子里。

    大哥对她越好,她越是因为愧疚而逃不开那个笼子。

    现在大哥亲手打开了笼子,笼中鸟飞出来了,我才发现黎音从来都不是相夫教子的深闺妻媳,她有属于她翱翔的一片天空。

    「大嫂……」

    我顿了顿,换了称呼:「黎学姐,你还会回来吗?」

    黎音摸着我的头发,眼睛红红的:「然然,还是叫我大嫂吧。」

    「会的,一定会回来。」

    我忍住哭声,紧紧抓着她的手,黎音答应我的事,从不会反悔。

    黎音冲我挥着手,上了火车,她没有哭,可我早就哭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其实我和黎音,我更像那个循规蹈矩、困囚在旧俗礼仪之中的寻常女子。

    黎音有勇气踏出的那一步,我永远都踏不出去,也从来没想过踏。

    许君初有了他的追求,黎音有她的理想,他们都走了,而我只想守护自己的一方天地,只想我爱的人都安然无恙。

    许君初以前就说我是个没出息没志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