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拉开,合上,落了锁,外面的一切关进夜色。

    江承晦守在窗边,戒备门外动向,只字不语。

    屋里开一盏小夜灯,池岛挨在他身边等了又等。

    本来不觉得害怕,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她轻手轻脚回房间拿纸风车,攒很大一口气去吹动。

    昏暗中,金橘发亮的光点重重叠叠闪烁着。

    “是不是超级好看,哥哥你有没有开心点?”

    风车一慢,她便止住话用力吹气,快要忙不过来。

    打算江承晦开口说好看,就把风车送给他。

    不是因为于佳会对新玩具生气。

    纸风车不停旋转,江承晦好像说了什么。

    池岛讲下午去的儿童乐园,一场快乐之旅,没有听清。

    他重复,“很吵。”

    直到风车慢悠悠停下来,池岛没能接上一个字。

    大脑一片空白,想时间倒流几秒钟前,捂住耳朵。

    她垂着头,脸颊湿了,用手背擦掉,越擦越止不住泪。

    这人脾气好差。

    太差了。

    再找不出这样恶劣的人。

    属于珍稀品种。

    气过了,她离开窗口,决定大度一点。

    刚才没得到回答,于是各热一杯草莓味和香蕉味牛奶。

    不论剩下哪个她都喜欢,可以喝完。

    池岛将两只玻璃杯用托盘拿过去,放在地毯上。

    又抱来被子,往地毯上一窝像朵蘑菇,黏江承晦身边。

    长夜漫漫,对于不开心的人来说更漫长吧。

    牛奶微微发烫,她把更甜的草莓味让给江承晦,不介意哄哄这个惹哭她的人。

    一场梦戛然而止,池岛枕汗醒来。

    凌晨三点五十分,思绪乱糟糟,她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灰白的墙,心中念不下十遍江先生,江承晦。

    没有凭空而来的熟悉感。

    她起身到电视柜边,垃圾桶里躺着几个可乐罐。

    这段时间塑料袋不知道换过多少次。

    那么小的一张纸条,没有了。

    距离高考还有三个月,黑板上的倒计时每天都在更换。

    和后排大多数同学一样,池岛照旧看闲书,敷衍作业。

    体会不到站在人生岔路口的焦灼。

    三月第二周,池一升准时打来电话。

    “好久不见了,明天请假到爸爸这里吧,机票已经订好了,过来好好玩玩。我知道高三任务重,学习压力大,但也该适当放松。”

    池岛应下,“我同妈妈说声就去。”

    从他们离婚那天开始,她每月要见池一升一面。

    见了吃顿饭,再没什么,附近有名胜风景就去看看,没有便待在酒店,找本地报纸磨时间。

    一开始不适应,后来习惯的。

    三年前张一升再婚,定居邻省。

    她不再天南海北跟着跑,有了固定地点。

    说不上好坏,很多事情她都觉得跟自己不相关。

    成绩是,家人也是。

    中午蓝莹送她到机场安检口,人走了,电话一直通着。

    “这面子工程做得挺好。”

    池岛笑问,要不要带给她四平的特产玻璃叶饼。

    又说到正逢十五,去南二经街上的净业莲寺。

    替她祈祷祈祷学业。

    一通电话打到登了机,零零碎碎说半个多小时。

    蓝莹也回了学校。

    傍晚抵达,池岛没见到池一升,说在忙,等忙完联系。

    她隔天便去了庙上。

    渐渐地,也能单纯当作一场旅行。

    寺庙地址偏僻,但好找,跟着附近人群走就到了。

    会来这边的,目的地一般相同。

    日光很盛,寺前的一百零八级长阶,走上去像登天门。

    她提前备好了几把香,进每个殿都拜一拜。

    独自转了半个寺庙,却不疲惫,心是静的。

    庙侧,枝干参天的大榕树上系着数不清的红色带子。

    旁边立巨石,雕刻许愿树三个字。

    池岛也买了红布条,站在一旁,等别人用完摆在桌上公用的笔,她借来写字,挂树上。

    人还是太多,等二十分钟,身前仍乌泱泱一大片。

    她肚子有些饿,早上醒了就来了。

    考虑拿回去写,下午再过来挂到树上。

    出人群,才抬眼,见江承晦侧身从中式月洞门外走过。

    陌生地点,几秒钟的瞬间,巧得像错觉。

    江承晦不经意之间显然也看到她,微顿停下。

    他和前三次见到时不同,左手悬着,指间夹一根点燃的烟,没那么正派。

    “江先生。”

    在这人面前,池岛总沉不住气。

    江承晦没应,收回视线,自西装口袋取出一支钢笔。

    黑金相间,没有图案纹路,看起来沉甸甸。

    红布条早被池岛忘得干干净净,拿在手里浑然不知。

    是需要笔,但太贵重,笔尖经不住磨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