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摇头说:“这个是布的。”

    还是很粗糙那种。

    也有布料精细,样式好看的红丝绸。

    贵十块,她没选。

    “用完放那。”

    江承晦下颌示意月洞门旁的假石堆,不以为意。

    径自到远处廊檐,弹了下一截灰白的烟蒂。

    钢笔拿在手里,池岛到底不舍得用,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向许愿树,只要心诚,空空挂上去也可以传达到。

    她不准备在红布条上写字。

    念头刚起便消了,恰好见地上有支遗落的圆珠笔。

    其他愿望都可以延迟,她写下一句话,挂得高高的,藏在无数红色带子里。

    -江先生平平安安。

    几分钟后池岛走过假石堆,去廊檐亲手归还钢笔。

    今天江承晦没有携带手提箱,可能搁置车里,或者其他地方。

    “江先生也是来礼佛的吗?”

    她同他站在朱漆立柱前问。

    江承晦把烟摁灭,难得讲明。

    “来看人。”

    看什么人,值得到地级市。

    脑海中自动冒出来这样的念头。

    池岛表现出来单单嗯了一下,不感兴趣。

    实际像眼睛遮着布条,总想拿下来,看看周围。

    但知道不能碰,容易过界。

    她转移话题,末尾打趣。

    “加上之前在医院和雨中,多谢你,我请你喝佛茶。就是品起来只能算醇口,没有多好,比不上母树大红袍。”

    一侧堂屋里专有老师傅煮佛茶,供四方香客。

    距离不远,半炷□□夫。

    江承晦摇头,手抄进西裤口袋里,露着一截冷白皮肤。

    “我不讲究这个。”

    那就是喝过的,母树大红袍,一队武警看守的世界自然与文化遗产。

    池岛本还打算再讲讲佛茶,这一刻心领神会。

    饶是说得天花乱坠,他尝一口,好不好便知道了。

    “……或者草莓牛奶?”她看着地面尝试问。

    垂下的食指碰到裤子缝合线的突起,无意识反复摩挲。

    过去十年了,不确定江承晦是否记得那一夜,记得她。

    江承晦看下时间,主动结束对话,“我还有事。”

    转身挑了挑唇,不咸不淡。

    头一次有人要请喝草莓牛奶。

    把他当小孩儿了。

    回上客堂,老太太身穿用白布带绑腿的灰色长袍,在捡佛豆,捡一粒念一句佛。

    早前的鲜衣繁华恍如隔世。

    “我想去山上走走。”老太太停下佛偈,直起身望向窗外,指的是远处天穹下一片苍蓝的雪山。

    “你回来几年,我就在这屋子里圈几年了。”

    话里的试探藏不住,下一步便是回大宅。

    江承晦:“不能。”

    顷刻间半簸箩佛豆皆数洒出。

    “你非要我死在这里不可?”

    老太太嗓音嘶哑,一激动喘不上气,捂胸口止不住咳。

    “我说过,给我待着。”

    闹剧一场,江承晦的耐心被考验到极致。

    电话安排稍后见国内企业家代表的交流会,随即离开。

    西院门口,邵明樾捧着手机打射击游戏跟上来,音效估计开到了最大,一声不落跑出耳机。

    “……嗳,我这游戏能联机,来局试试不,特爽!

    “我这就跟珍妮拿一内部号,保证玩起来舒舒服服。”

    珍妮是他程序开发团队领头的,也是床上伴侣。

    有关电子游戏,江承晦从记事起就不感兴趣。

    那时候92年,同辈大把时间都在玩任天堂红白机,他同受邀的表亲去拜访业内传奇,不做什么,待在旁边听谈笑。

    抽空也会剖析,始终无法理解他们对游戏的热衷。

    “对了,问个事儿。”邵明樾结束一局游戏。

    摘下耳机,挤了挤眼睛,“刚那姑娘干嘛的?隔老远就瞅见了,是我喜欢那种,看着挺甜。”

    江承晦大多数时候懒得理会,伸手拿走邵明樾的手机。

    上个页面就是相册,他意料之中找到两张偷拍池岛的照片,删干净扔回去。

    “跟你不是一类人。”

    第6章

    请了一周假,还剩两天。

    池岛除了抵达时有些活跃,去寺庙祈福,去小巷买玻璃叶饼。

    接下来整日待在酒店,吃饭都是靠外卖送上来。

    酒店对面立一架跨河大桥,能望到灰色的拱形桥梁。

    她早上醒来,窗外腾起漫天浓雾,所见之处一概茫白。

    这样天气在记忆中是很少见的。

    不觉得冷,她穿着无袖睡裙坐到长窗边,摆弄手机。

    拍下一张朦朦胧胧照片,像素低没拍好,也不再去拍第二次。

    三也 4:57:31

    [图片已发送]

    不到两分钟,蓝莹的电话打来。

    “醒这么早?”

    “这里的雾可能一会儿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