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杂又安静。

    池岛点点头,接着抱怨。

    “题目好难。”

    “当然,你上次给我拔下来的那根白头发自然有它存在的意义,”

    蓝莹站在池岛身后解开她头发,系上手中的闺蜜款,一个奶油色毛绒球发绳。

    “不过太突然了,我猜你有小秘密瞒着我。”

    池岛失笑,抬手摸了摸马尾辫上的小绒球,又扭头去看蓝莹的,非常可爱。

    她小声说:

    “我和你讲过的,借我雨伞,借我钢笔的那个人。

    “他看到了我,却又对我很好很好。”

    其实能说的话不少,不是第一次遇到江先生。

    他们聊过书籍和街道,他有一只从不离身的手提箱。

    细回忆起来,整夜都过去。

    真要池岛说起来,只是这样一句了。

    蓝莹之前也听她提过,只是咋舌,次数多了,从中发现问题。

    “一直那个人那个人那个人,没告诉过你名字吗?”

    池岛被问住。

    以前有过,现在没告诉。

    她想,再见面可以问一下。

    尽管知道他的名字,却也因为现在没告诉不能叫出口,如同没有获得权限。

    接下来一整天,她都好好听课。

    但总冒出一些不合时宜的念头。

    池岛没有一刻喜欢胡思乱想的自己,除了现在——背着书包下楼梯,放空瞬间,抓住突如其来一晃而过的头绪。

    不能问的。

    不是问过一次,已经被不留余地拒绝了。

    再问就不像样了。

    好险。

    走出校门,明知不太可能,池岛还是望向了对面转角。

    今天停着一辆正红色的汽车。

    她边走边张望,回头视线扫过,多看了几眼。

    停得没有江先生标准。

    之后一连几天,天天没有遇到。

    ·

    上松合院。

    几百年前的古宅,外观青砖灰瓦,内里大件小件一水的鸂鶒木。

    搭着现如今的产物,液晶电视真火壁炉,多有些古怪。

    江承晦欣赏不来,站在四边屋檐围出来的方形天井旁看鱼。

    老一辈传下来的月末回合院的规矩,应该是时候变变。

    不到半刻钟,盛家的二女儿盛华珠逗着蝴蝶犬跟过来,语调软绵绵。

    “江哥,我好久好久没听你弹钢琴,琴房那架斯坦伯格都快积灰了。”

    有夸张成分,专业的护理人员照顾得很好,多年以来钢琴光亮如新。

    但距离她上次听到乐声的的确确过去很久,似乎一万年那么漫长。

    盛华珠第一次见到江承晦,就是在这合院里,

    半窗雾蓝,一屋昏暗,他点了盏堪堪照亮黑白琴键的小座灯,修长手指在其间跃转。

    她先闻到气息,随后是声,记忆中定格的场景像拂尽暗火的一束光,记到现在。

    江承晦注视立于身前的厚釉盆池鱼,影子投在地面灰白长砖上,眼皮没抬一下。

    仿佛旁边是个死物,冷漠,不通人情。

    习惯了这副模样,盛华珠撸着小狗,自己找台阶下。

    “好吧好吧,我就知道没有这个机会,那能不能送我回去啊,刚才饭桌上喝了酒,不能开车,江哥你最好了……”

    江承晦没拒绝,开了备用的车出车库,盛华珠乖乖和几位长辈打过招呼,答应后天再来。

    她提着小方包,高跟鞋穿累脚,慢吞吞挪过去,刚拉开副驾驶座车门。

    江承晦眉心迅速皱了一下,跟她说了今天第一句话,风是冷的,顺来声音都带上一股冷劲。

    “坐后面。”

    证实了,大家心照不宣的事,生人勿近,女人勿近。

    盛华珠轻哼一声,换成别人她想坐哪里就坐哪里,最终委委屈屈地坐去了后排座椅。

    回市区,日落西山一路影影绰绰。

    快到商业街,她不经意看见一家熟悉的店,立马扒上前面的椅背,止不住兴奋。

    “江哥停一下停一下,我去买盒黑巧。”

    在合院一顿饭,她光顾着喝松露老鸽汤。

    味道一绝,就是汤汤水水,不顶饿。

    江承晦不为所动,大有别想浪费他一秒钟的架势。

    盛华珠急了,真等她回到家,再专门赶过去,手工店早关门了。

    “就两分钟,我保证,”她竖起三根手指发誓,“那家黑巧超级好吃,今晚吃不到我遗憾终生!”

    也不知道是话打动了江承晦,还是她的真心。

    江承晦竟然真的在路边停下车,降低窗,心不在焉地扳动打火机,拭过钢轮点了根香烟。

    “给我带一盒。”

    盛华珠当即应下,念头一转,江承晦不爱食这些的。

    然而时间紧迫,顾不上太多,她百米冲刺奔向手工店。

    周遭静下来。

    江承晦咬住滤嘴棉,一偏过头,后视镜里是铺天盖地浓艳艳的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