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说出来,是因为知道她心里肯定要记下的,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就会翻出来,开始胡思乱想。

    尽管他想表达的是活泼一点。

    她心里惦记的,应该是好吃的食物漂亮的小裙子这类开心的事。

    说完那句话,他们两人就分开,一个回了学校,一个前往悉尼。

    江承晦不常到北方小城,合作方面早在两个月前谈妥。

    只是有时记起那边有个小孩儿,去看一看。

    他处理完手头的工作,空闲下来,已经是六月多了,高考前夕。

    回本家吃了顿饭,他去得晚,天色擦边黑,只能见到一幢幢房子顶端的白灯带亮了起来,窗户漆黑。

    小区是建在山脚的,气温也跟山里差不多,日出前很低。

    江承晦下了车,过去开门,一开始没看到池岛。

    她背着书包靠在围墙另一侧,身上的校服与植被同色,一样是偏暗的。

    “池岛。”

    他侧着身叫了一声,不明白她怎么过来了,提前没打个电话。

    要不是懒得应付家里那群人,她今天就要跑空了。

    闻声池岛怔怔仰起头,江承晦站在石阶上,门边两盏微黄的灯光笼亮脸庞,他眼眸半阖着。

    就是这样一眼,她意识到自己理解错了。

    提出可以去游乐园放松,不是指他要跟她一起。

    “我路过,来给你送个东西。”

    她飞快偏过头,转着脖子,动作别扭地看身后塞得鼓鼓囊囊的书包。

    同时扯掉书包肩带,取下来,从里面拿出一只披斗篷戴眼罩的灰色泰迪熊布偶。

    “既然送到了,那我就走了,有朋友还在等我。”

    江承晦一路过来,附近没看见什么人。

    “你那个朋友在哪?”

    说着他从四五层高的台阶上折下去,去接泰迪熊。

    有些忍俊不禁,池岛怎么就喜欢送他这种东西。

    泰迪熊的细软绒毛下,手指碰到一起,一触即离。

    冰凉。

    池岛保持着镇定,大脑一片空白。

    找的什么烂借口。

    她看江承晦修长手指抓着泰迪熊的大肚子,另一只手勾住眼罩绳子,提起又落下。

    好像在看海盗造型的泰迪熊是不是真的是个独眼。

    “……他们在旁边的商场等我。”

    附近是有商场的,她记得,上次回程的途中在车里见过。

    江承晦颔首,转身从并着石墙的木栅栏缝隙按亮了廊灯,

    “要是不急,进来坐。”

    忽然被光照到,池岛身旁茂盛绿植上的纹路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时人地点不同,却好像那天楼姝在。

    她听到他们在热切交谈,觉得孤独,被排除在外。

    加入他们的交谈,又难自在,想逃。

    “其实,有一点急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手里拎着突然空下来变得轻飘飘的书包,习惯性想要提回肩上,最后还是在手里拿着。

    背东西,仿佛变成一个有点出格,不太好看的举动。

    在他视线中,她永远做不到像楼姝一样的自然。

    总是拿她来说,不太好,但池岛也没再见过江承晦身边出现其他人。

    还是希望这份难以启齿的心思不会被发现。

    江承晦笑了,唇边的弧度很宽阔,又不像是真的在笑。

    话语跟傍晚微凉的风同时落下,“帮我去取一下手提箱?”

    “好哦。”池岛没犹豫就应下。

    车库在对面,距离不远。

    她一点不觉得麻烦,期待这种小事下次还有。

    他今天开的不是平时那辆车。

    有一个戴着白色手套的中年人从驾驶座出来,大约是司机。

    他正拎着江承晦的手提箱出来,池岛从他手中接过。

    “那就交给你了。”

    司机终于摆脱烫手山芋,想了想,忍不住叮嘱。

    “小心拿好,千万别磕到碰到,里面的东西非常重要。”

    池岛脚步顿住,里面装的应该是枕头。

    而不是什么易燃易爆的东西吧。

    “……千万轻拿轻放,知道了吗?”

    三分钟后司机叮嘱完,表情认真。

    池岛默默点点头,看着箱子。

    一个威力巨大的枕头。

    门开着,她将手提箱放到玄关处的紫檀柜上,上面挂着江承晦的黑西装外套。

    她放下箱子时手臂碰到垂下来的衣边,一件衣服,也像真的碰到他一样。

    江承晦沏了茶,是池岛上次住在这里用过的杯子。

    她隔着杯套抱到手里,垂头望了望,黑乎乎的,茶水的热气从杯口散发出来,蒸着脸。

    江承晦的领带扯松了,存在感非常明显的偏向右侧,他本人并不大在意。

    靠着柜边,一侧手臂曲起撑着,看她小口喝掉的味道难以形容的黑姜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