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该重蹈覆辙,才能减少伤害?

    他没有答案,已经没有力气去思考。

    又是一阵沉默。

    纪淮回到书房处理公司文件,电话响了起来。

    他看着来电人迟疑了一瞬,“喂。”

    “上次的药你没拿,开门。”

    话音刚落,有人按了门铃。

    纪淮挂了电话,揉着额角走出去客厅,程京泽也刚好拿着杯子走出来,眼梢微红像是哭过,在饮水机里倒了杯水。

    门铃又响了一声,纪淮快步过去开了门,接过东西,很快把门给关上了。

    程京泽余光瞥过去一眼,脑中闪过一丝精光,放下杯子走过去,看着男人的眼睛,“是谁?”

    纪淮喉结动了动,随口道:“…送外卖的。”

    程京泽冷笑一声,“纪总,没人告诉过你,你不会撒谎么?”

    说罢,又把门给打开了,那人还没走,穿着一身运动服,臂弯和腰肢夹着个篮球,汗浸透了背,手里还提了一袋东西,“还有……”

    程京泽眼睛差点瞪出来,一怔,“苏玉?!”

    苏玉微蹙起眉,往后瞥了纪淮一眼,忽视程京泽的存在,走进去将塑料袋放到沙发上,道:“靖泽明天要去看演唱会,记得来。”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关上门,程京泽将塑料袋里的东西拿出来看。

    地西泮、曲马多、氟西汀、舍曲林、丙咪嗪、单胺氧化酶抑制剂……

    要不是程京泽前世吃了半辈子的药,他还真不认识这里面的东西。地西泮,助眠。曲马多,止痛。剩下的…全部都是抗抑郁的药。

    他难以置信,突然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哆嗦着唇想质问几句,话到嘴边不知如何开口,以什么身份,去问。

    为什么寻短见?

    为什么会抑郁?

    又为什么瞒着他?

    纪淮把他拿出来的药收回袋子里。

    程京泽看着他走入书房的背影,脑海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重生后首次到纪淮家中那天,纪淮也是这样,拿着塑料袋走入书房。

    莫非,在那之前……

    纪淮把东西归置在书房,又到柜子里把药箱取回来,走到青年面前。

    “你在发抖。”他提醒道。

    程京泽看向自己的指尖,极轻地应了一声,冰凉的手握住男人的手腕,指腹感受到那道疤让他如鲠在喉,缓了半晌才颤颤巍巍说:“…是…是我害的?”

    纪淮感受到他微妙的情绪,皱起眉,“你……”

    “所以,苏玉是你的心理医生。”程京泽慢慢冷静了下来,平复着呼吸,想第二次见面苏玉的试探,原来一切都有预兆,只不过他从来没有发现。

    纪淮应了一声,没再刻意瞒他,反手握住青年的左手,将他的绷带拆了下来。

    程京泽才发现刚刚倒的水一口没喝,反倒浇了自己一身湿漉,水浇在伤口处后知后觉的刺痛,让他霎时想通了什么,猛然拽住男人给他换药的手,“等等!”

    纪淮看不懂他忽暗忽明的情绪,“怎么了?”

    “医院…对!医院!”程京泽猛地抓住男人的肩膀,似疯似癫的眸光早已没有了温度,眼珠跟着大脑急速转动着,低声喃喃,像是自言自语般说得含糊不清:“五月…十三号,你为什么要去医院脑科?”

    纪淮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反倒更衬他的慌乱与紧张,又哆哆嗦嗦说:“变数…变数是从医院…还有通知我上班的电话…也是你打的!是你让姚瞿接的…”

    “为什么?!”程京泽直视他,眸光闪烁着,“告诉我!”

    纪淮不去看他的眼睛,道:“你冷静点。”

    青年的声音在发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似乎有了答案,“你难道……也死过?你恨我,厌我,是因为你死过一次,被我骗过一次,对吗?”

    他抓着男人的手腕,指甲几乎将镶嵌入皮骨里,这番不可理喻的话其他人听来大概会摸不着头脑,但纪淮听懂了。

    男人声调低沉,问他:“你呢?”

    程京泽笑了,可那抹笑实在算不上好看,牵强得有些扭曲,“你觉得呢?纪淮,你在恨我。”

    这是个肯定句。

    不再是叫纪总,而且直呼其名,是前世今生的碰撞,回忆与人皆在,过往的痛藏掩了半生,被风一吹又是一道轮回。

    纪淮放下棉签,淡说:“…对。”

    程京泽抬手扇了他一巴掌,耻笑一声:“放心。我也恨你。”

    说着,倾身靠近男人,刚落下巴掌的那只手,又改为抚摸,摸他的眉脚,鼻尖,细细碎碎的动作像是在挠痒,“我刚才还想不明白,终于懂了,原来是想看我上一世那样,像条听话任人差遣的哈巴狗,没事就冲你摇尾巴舔你两下?很好玩吧?嗯?”

    纪淮箍住青年的手腕,站起来甩住他的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冰冷:“随你怎么想。”

    “是。”程京泽轻笑了两声,“我低贱,我像条狗,哪句话不是出自你的嘴巴?怎么,现在倒是不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