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和你吵。”纪淮头也不回,走回书房,“呯”一声关上门。

    程京泽给自己上完药,单手绑好绷带,并没有恼羞成怒摔门离去,他对自己的现状有无比清晰的认知。

    至少现在,住在这不亏。

    他知道纪淮对他的恨,或许源于他突如其来的离开,脱离掌控。

    而他对纪淮的恨,可远远不止纪淮隐瞒未婚夫,把他当替身这件事。这完全可以算是他犯贱,因为他就算知道了也不离开。

    前世,在不同宴会上与不同的人打交道,谈及他时,纪淮会把他形容成狗,低贱是他的专属形容词。

    起初他并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会相信,像纪淮这样有修养、完美的人不可能会说出那种话。

    可他偏偏听到了。不止一次。

    在项目庆功宴上,高阶股东大多都知道他与纪淮之间的关系,没有影响到工作效率,自然也没有人挑破那层薄纱,放到明面上来说。

    他的事业蒸蒸日上,凭借在衡南集团合作中在业内小有名气,之后的项目不断找上门,指名道姓要他来做,程京泽当然欣然接受。合作成功,庆功宴上喝庆功酒,多数人都喝了个七荤八素,平日里兜着的话也趁着酒气吐出来,有人摁着程京泽的肩膀,骂他男婊子,不要脸,凭借着跟纪淮的关系争抢项目,有人往他的工位倒垃圾,属下听着风声,也跟着传谣,新人一听谣言,没人愿意分到他那组。

    他渐渐对莫名其妙的指责叫骂声麻木,在公司接连被同事语言暴力,孤立后,就算有人拿刀砍他估计都不会怕。可他没想到纪淮在背后也是这么议论他的。

    “不过是条低贱的狗…”

    “再过几年会甩掉的…”

    “叫两声就缠上来了…”

    …

    言犹在耳。

    他和纪淮从没有过节,爱早已沉沦不见踪迹,恨意却堆得比天高。

    第41章 搞艺术的多是疯子

    夏天过去,黄昏时转了凉风。

    程京泽在客房落地窗前坐着,看朔月渐起。

    如果纪淮与他同样是重生,那么抑郁来源,他能猜到几分。

    在他死之前,偶尔看新闻知道一些八卦风声,纪淮与家里人闹掰了,具体原因尚且未知。但在那之后,纪淮很少出现在公众平台,只在订婚宴邀请了不少记者。

    纪淮追了路靖泽十年才结婚,订婚宴后却突然死了,换谁谁不抑郁?

    他心中好笑,纪淮居然没与天界公务员谈条件,让他回到路靖泽答应结婚那一天。

    重生相当于把十年的付出清空,一切重来。

    程京泽也是这么想的,可他选择了事业,躲不开纪淮,也玩不过纪淮。

    没猜错的话,纪淮在医院应该也看到程京泽了,以他的精明不难看出程京泽的反常。

    怪不得,看见他与肖峻在一块,就变了脸,敢情是怀疑在那之前就被绿了。

    怪不得,重生后的初夜春宵,他一遍又一遍问认真的么?他知道程京泽是第一次,又不敢确定,更没料到程京泽会如此随意。

    他一直没看透男人的眸光中,掩藏的原来是恨。

    …

    一切皆有迹可循。

    而纪淮把他禁锢在这里的原因,显而易见。不过想在追求路靖泽的道路上,多一个挥之则来挥之则去的替身罢了。程京泽心想。

    …

    厦美集团的规定是无故离岗十天,则自动离职。

    程京泽离岗已有十一天,但邮箱里迟迟没有收到被离职通知。他猜是纪淮动了手笔,就连一向关切员工的亮主管也没有给他发来询问的消息。

    什么顶级公司,熬出大好前途,他突然不想要了。

    再和纪淮纠缠不清下去,怕是这条命都要熬没。

    正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电话响声打断了他的思绪,看到联系人时他还愣了一下,差点忘了自己还有份酒吧驻唱的兼职。

    “喂…”一开口,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咳了一声,“简先生,有什么事吗?”

    简裴默了两秒,道:“下雨了。”

    程京泽看向窗外,觉得简先生的情绪也有些低迷,“在淋雨吗?”

    “想淋雨。”

    程京泽听见雨水打在伞上的声音,男人的低笑,“抱歉,喝多了。”

    程京泽有些惊讶,总觉得喝醉撒酒疯的事和简裴搭不着边际,他们聚一块时总在谈艺术,因此在他看来简裴是个很有文艺成熟范的大叔,做不来这样的事。

    他问:“简先生心情不好?”

    “不愧是灵魂伯乐。”简裴笑说。

    程京泽站了起来,迫不及待想淋场雨,让自己清醒一番,简裴的存在就像是萤火虫,微薄的光亮,让他臭味相投的艺术突然连接生活,淋雨也成了一种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