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淮站原地不动了,眉眼有几分颓靡之势,薄唇泛白,唇上裂开的皮透出红丝的血块,喉结滚动,喉间干涩,皱着眉又问:“他在哪?”

    医生把他推着坐回病床上,“你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他醒了没?”纪淮拽住医生的手不让他走,冷冽的眸光透着几分乞求。

    医生轻拍他的手,“放心吧,在你醒来半个小时前,他就醒过了。”

    纪淮松了口气,神情平静与警察说完事故情况。

    记下他的笔录,只留下张曜没走。

    纪淮正想走出去看看,被挡住去路,皱起眉语气不善地问:“张警官还有事吗?”

    此时与两年前的张曜神韵不太相同,多了几分稳重的气魄,许是经历的案子多了,眉头锁得更深,“你和白宁认识吗?”

    纪淮倒了杯温水润喉,“不算认识。”

    “然后呢?”

    纪淮看向他,“我能查到的,你应该也能查到,我没跟他合作过,张警官问这个做什么,与此次案件无关吧?”

    张曜顿了几秒,抿唇语气沉重道:“肖峻失踪了。”

    “什么时候的事?”纪淮愣了愣,走到病床的柜子旁寻找手机,想打个电话问问肖煜,张曜止住了他的动作,道:“就在上个月。”

    ……

    “哥哥,今天吃草莓蛋糕呦。”

    男人开门而入,看到的是一地狼藉,却已是习以为常,他把蛋糕拎到沙发上,走到房间没找到人影,又在浴室书房找了一通,眸色一黯。

    “哥哥,出来吧,我不喜欢玩这种游戏。”

    依旧没有动静。

    衣柜里捏着水果刀的人瑟瑟发抖,他不怕白宁,可他怕自己会杀人,会控制不住杀了白宁。

    整整一个月。

    与外界失去联系,每天只在这两室一厅生存,白宁开心了会喂他吃饭,不开心了就会狠狠地凌辱他。

    将他绑起来,弄到他服气为止,要听到他的求饶,听到他的服软,否则就变本加厉让他痛,让他欲仙欲死生不如死,直到他被弄晕过去才罢休。

    他盯着衣柜那道细微的缝隙,乞求上天让那道黑影不要转过身,否则他说不定真的会杀人!

    黑影在寸步寸步地逼近,熟悉的压迫感掐得他快喘不过气来。

    他做梦都没想到,居然有人披着单纯的羊皮蒙骗他动情,把心剖出来任人宰割,走之前连他家人的钱还要卷走。

    两年间,他赚足了三个亿,还给了他哥。

    可这颗心却再也填不满,一地碎片又如何能填满?那不是未有人踏过的一片蛮荒,而是曾长满鲜花野草之地,灌溉了无数热情与爱意。

    结果被人泼了硫酸。

    “原来在这,哥哥。一点不好玩。”

    白宁笑了笑,想把他抱出来,却看见肖峻手中的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心脏,手上剧烈的颤抖诉说着无尽的恨意。

    就算怕,也要他死?

    “你舍得吗?”他问。

    肖峻把刀递给他,语气是强撑出来的平静:“我不舍得。”

    “乖。”白宁接过刀,朝他甜甜的一笑:“出来吧,今天吃草莓蛋糕。”

    “抱我。”肖峻说。

    白宁愣了一下,随即意识他的算盘,倒是没反驳,依言把他抱了起来。

    肖峻一跟他接触,浑身都肌肉皮骨像是僵住了,呼吸不太稳,几乎费尽了所有力气,将白宁手中的刀刃抢过。

    他力气没有白宁大,捉不住刀柄,直接握住刀刃,掌心被刀刃刺深入骨,鲜血直流滴到地上,白宁瞬间松了手让他拿刀,却没有把肖峻甩下来,做好被扎一刀的准备,可肖峻接过刀却没有扎他,反倒给自己的胸口来了一刀。

    “你不死,就让我死吧。”肖峻眼神狠戾地望着他,身体像是感受不到痛一般往下扎。

    白宁抓住他的手没让他再扎进去,好在秋末天凉穿得多,扎得不算太深,肖峻也没有自虐的想法,只是想试探一番,他声音沉闷道:“我要去医院。”

    “这就是目的?”白宁随手把刀丢到远处,冷笑,那眼神里是肖峻从未见过的寒冷,如履薄冰,不由得一阵发麻。

    “哥哥,你也太单纯了,既然把你关在这里,你觉得还有可能让你出去么?”

    肖峻紧了紧拳头,血一滴一滴溅在地上,手上和胸口的刺痛灼得他理智全无,他从白宁身上挣脱下来,在桌上抓了个玻璃杯子就往对方身上砸。

    白宁没有躲,玻璃杯砸在胸膛一阵闷响,光是听声音就知道砸得不轻,肖峻方才的力气是冲着要他死砸的,摔在地上崩出来的碎片擦到他的指节,一道细小的血痕。

    白宁拿纸把肖峻手上的血擦掉,动作轻微细腻,声音温柔得像是拯救他的天使:“哥哥,你撒完气了吗?”

    肖峻心中闪过一丝自责。再怎么样他也不该砸人的,白宁不是人,但他不能不是。

    可下一秒又被惹恼,他什么也没做,只是付出一腔滚烫的真心去爱一个人,被绝情得撕成碎片也好,再痛他也吞得下自己爱过的恶果。

    现在呢?他好不容易熬过来了,他的生活被二次打破,狠狠地从平静的假象中跌下来。

    这一切都只是因为白宁。罪魁祸首。

    他沉默地看着白宁给他上消毒水,给他包扎手上的伤口,解开他的衣服,给他上药,缠了绷带,语气十分可惜地说:“算了,今晚哥哥好好睡一觉,就不做了,吃蛋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