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像是明白他心里哪块最疼,专门往那里踩。

    笑他害死自己的母亲。

    笑他连母亲的坟墓都不敢去。

    笑他喜欢自己却不敢说。

    笑够了,说他真没意思,无聊,枯燥。

    转过身便走了。

    门被风吹着关上,他却看到那人亲手关了门。

    外头的光线收回,整个病房沦入一片昏暗。

    黑。

    又是黑色。

    月光被窗帘阻隔,灯也没开。

    他颤抖着,怕刀的来临。

    他听见母亲笑吟吟唤他名字,而后门亮了,护士拿着输液管进来,看见他还坐着不睡,眼睛圆瞪着,心中骇然。

    纪淮看到护士身后的母亲。

    于是停止了颤抖,呼吸也平稳下来。

    那人也来了,手里拿着刀,也朝他笑。

    纪淮一愣。

    那人把刀递给他母亲,他母亲向他逐步靠近,浑身上下都是淤青,颤抖着声问他:“小淮,原谅我…一起死好吗?”

    纪淮肩膀僵住了。

    那人笑声极大,嘲笑他懦弱无能不孝。

    他母亲高举起刀,却在最后一刻转了方向,刺了自己一刀,流着泪哽咽说:“对不起…小淮…妈…妈妈又犯病了。”

    倒在血泊中,嘴里还在呢喃着:“死了才好。死了就不疼了。死了就不会被打了。死了才好…”

    他母亲断气时没有闭上眼,二人对视着。

    那人走到他母亲旁边,拾起地上的刀,血从刀柄流下来,滴到手腕处,看着他:“是你害死的。”

    质问他:“为什么不救?”

    “为什么不动?”

    “哭有用吗?”

    像是法庭的审判长:“是你的罪。”

    声声入耳,提在那人手上的刀像是捅进他心里,搅了个七零八碎。

    他赤红着眼反驳,想挣脱绑在他身上的镣锁,胸膛剧烈起伏着,眼泪像蜘蛛网一般爬满了整张脸,他高声嘶吼着,全然没有先日总裁高高在上的风范,像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是你递刀的!是你!”

    那人的笑声如青鸟啼叫般青脆,“是我,可是你也有罪。”

    “你有罪啊。”那人重复着笑意阑珊。

    说罢,转身离去。

    “杀人犯,不配和我在一起。”

    护士被纪淮吓得动都不敢动,她左右环视也没看到什么人,可纪淮的眼睛却紧紧盯着门缝,有什么人在挑衅着他。

    “你看,我走了,你从来不找我。真怂。”

    纪淮不知是如何挣脱的镣锁,猛然下床引起低血糖,一阵眩晕,扶着床头柜站稳。

    他趿着医院的拖鞋冲出去,找那道背影。

    要抓住那道背影。

    他跑到楼下,他的父亲刚好开车过来,想找他正式要回股份,还未开口,就被他抢走了车钥匙。

    他踩下油门,朝着那道背影疾驰。

    在高速公路上,那道背影离他太远,油门踩到底,不知一路上擦到了多少辆车,忽然下雪了。

    他想起程京泽问他初雪能不能一起淋雪。

    分不清了,自己到底是幻觉还是真实,处在虚空里摇摇摆摆,他不再去想那个答案,只要追上那道背影。

    半路,他突然急踩刹车,抢走花店里的玫瑰。

    程京泽说过最爱玫瑰。

    于是他种了满园。

    百花齐放时买了戒指,正想求婚。

    不知何故,程京泽忽然说他不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