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沉玉跟进去,关门之前猛地回头望向东北角,那里是一座角楼,上面一个人都没有,但那窥探之意他不会辨错。

    关门进屋,回身见昭昭气冲冲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清艳的杏眼瞪着,两颊微微鼓起,很像是无上峰后山花池中的某种鱼类。

    “不行,我忍不了。”

    昭昭踱步几个来回还是咽不下那口气,想去找江夫人讲道理,但门被荆沉玉修长的身子挡得严严实实。

    “好狗不挡路。”昭昭不悦道。

    荆沉玉的声音低沉中带了些与江夫人说话时完全没有的……轻柔?

    很难形容,他这个人说话总是冷冰冰带着杀意,偶有几分缓和就会很明显,所以……

    应该是轻柔的。

    可惜昭昭满心都是江家的事,没当回事。

    “不必为无关紧要的人动怒。”他不紧不慢道,“找到江善音,一切就清楚了。”

    昭昭也知道是这样,可她就是心里憋屈。

    不耐烦地推了他一下,她冷声说:“知道了,你走开,我又不会跑,我不去找江夫人就是了,我找个地方出出气,你别跟着我。”

    她把他拉开就走,跳房子的动作那么熟练,很难想象几个月之前刚见到她的时候,她还对这些一窍不通。

    荆沉玉看着夜色许久,想追,般若却突然挡在身前,像在提醒他什么。

    他与它人剑合一,很清楚它为何如此。

    事情在慢慢超出掌控。

    ……

    西京主城虽比不了万禄阁所在万禄城,但也还算繁荣。

    因着身处中原最西方,颇有些西域的味道。

    夜色还不算深,街上人还许多,昭昭有法器隐藏魔气,行走其中如寻常修士一般。

    她心情不好,也无心欣赏景色,就漫无目的地走,走了一会儿,气顺了不少。

    荆沉玉说的对,虽然她很讨厌他,但他确实没说错,当务之急是找到江善音,将一切调查清楚。至于其他的,可以秋后算账。

    一阵幽冷的竹气飘过,昭昭快速闪躲,肩膀还是被撞了一下。

    有人在街上追逐,修为还不低,昭昭见一黑衣的男子手握古旧黑刀,追着一蓝衣男子跑。

    “站住!”那黑衣男子的声音干净文气,他就是撞到昭昭的人,昭昭按着肩膀,如果不是有伤在身,她也不会反应不及。

    手臂有些疼,好像伤口扯到了,她挽起袖子一看,确实,刀口虽然愈合,但因为不是专业医修给治的,伤得又深,里面远没有长好。

    “抱歉。”

    道歉声响起,昭昭抬眸,是那黑衣男子回来了。

    他刘海很长,遮住了大部分眼睛,墨玉束发,黑漆漆的发丝配上黑漆漆的衣服,前襟上的青竹刺绣大概是他身上唯一的颜色。

    “伤到你了。”他语气淡淡,丢来一个瓷瓶,昭昭下意识接住。

    “拿去疗伤。”说完,他转身就走,应该是继续去追人了。

    昭昭捏着黑色的瓷瓶,这瓶子和他一样,黑底青竹。

    打开闻闻,是很好闻的竹子香气,和他身上味道接近。

    毕竟是陌生人给的,虽然觉得他应该没恶意,昭昭也没用这药,只随手揣在衣袖里。

    她也懒得再乱逛,转身要回江家。不算远的距离,她打算走回去,穿过几条巷子,靠近江家主宅的时候,她瞥见了蓝色的衣角。

    有些眼熟,好像是之前被那黑衣男子追逐的人。

    衣角渐渐露出全貌,昭昭看见了一张素雅清兰的脸。

    出挑,却也没有很出挑,是那种很“正常”的英俊,像面具一样。

    还真是那人,衣裳是一样的,看来他甩掉了黑衣男子。

    他漫步而来,并未看昭昭,昭昭也没打算管闲事,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突然低头望向她的手腕,在那里,雕刻着兰花的银镯若隐若现。

    “这位姑娘。”

    他叫住了她,昭昭脚步一停。

    “在下唐突,姑娘的镯子很特别,不知从何处得来?家中小妹素来喜银,在下想寻一只同样的送于她。”

    昭昭转过身,蓝衣公子的音色温润,说话柔柔的,让人不自觉心生好感。

    她捏了捏手镯,没什么表情道:“是万禄阁的东西。”

    大实话。

    公子露出了然之色,微微倾身一拜:“多谢告知。”

    “不客气。”

    她转身要走,对方并未阻拦,可也没立刻离开。

    他挽起广袖,修长的手中捏着一朵宫灯百合,他长睫一抬,将花掷向远走的昭昭,那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她发间,花枝好像活的一样深深扎根,将她周围的景色尽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