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今日,他好像才活得像个真正的人。

    昭昭喂他吃包子,她说很好吃,可他真的没觉得好吃。

    他甚至觉得味道很奇怪——太多年不进食,对凡食的味道,他已经没有印象了。

    心中凝聚着一团复杂至极的情绪,又酸又涩,还有些甜。荆沉玉闭了闭眼,心想,若这就是心魔劫,若这便是飞升最后一道坎,那他真的要认输了。

    他走不过去。

    他渡不过她这个劫。

    “昭昭。”

    “啊?”

    进江家主宅之前,荆沉玉对她说——

    “包子很好吃。”

    昭昭:“……”

    “你的糕点也分我一些。”

    “……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荆沉玉慢慢道,“想试试,活着的感觉。”

    ……

    试试活着的感觉?

    荆沉玉回了江家就开始疗伤,如今已经知道江家姐弟十有八~九就在妖君手里,既然他们和昭昭谈了条件,那江家姐弟的安全就暂时有了保障,也就可以不那么着急,从长计议了。

    不必心急找人,昭昭便打量起疗伤的荆沉玉。

    他需要恢复一些伤势,以备妖族走极端,昭昭也不打扰他,就只是看着,思索他之前的话。

    虽然他自小就是天之骄子,但肯定也有他的烦恼。

    没人将他当做真正的孩子,就不会有真正童年。

    始终都在修炼,日日与剑作伴,那就不会有寻常放松惬意的生活。

    与其说他是人,不如说他更像是件兵器。

    修界的定海神针,存在的意义便是为三界付出和牺牲。

    啧,也挺惨的。

    可能千余年来都不算是真正为自己活过吧。

    想到这些昭昭有些可怜他,啊这,好像不太应该,这样的人哪里需要她可怜,她才是最惨的,她可是被他干掉过啊,现在虽然不会被他杀了,但还是被困在他身边坐牢。

    拆开油纸包,发现里面是栗子糕,满满的栗子香气,别提多诱人了。昭昭为难片刻,叹了口气,捏了一块来到他身边。

    “我想吃了,你要吃吗?”

    他之前说吃糕点的时候要分给他一些的。

    荆沉玉睁开眼,侧目看着她手里的栗子糕,点了一下头。

    昭昭正要递过去,却见荆沉玉微微俯身,淡色而泛光的薄唇稍稍张开。

    ……

    ……

    你还让人喂上瘾了???

    昭昭阴阳怪气了一会儿,觉得这气氛不对,她需要和他神魂交融,但不需要和他恋爱好吗!

    把栗子糕直接塞进了他嘴里,她手指无可避免地碰到了他的唇瓣,如被烫到一般,她猛地收回来,站起身不高兴地说:“你自己吃,我出去转转。”

    她气冲冲地走了,留荆沉玉一人在此,手里捏住栗子糕食不知味。

    但吃着吃着,嘴角生疏地勾了一下,稍纵即逝,他自己都没察觉。

    昭昭离开了客院,在江家随意走动,江家在办丧事,还要调查江家主的真正死因,根本无心管她这个剑君徒弟。

    她如一个游手好闲的纨绔,背着手转来转去,走到景色不错的湖心亭时,见到了不算陌生的人。

    是曲春昼。

    湖心亭四周挂着纱帘,他便在帘子里坐着饮茶,因为亭子有纱帘,他未曾戴幂篱。

    “师叔有礼。”元采衣从一侧走来,礼数周到地对她说,“师尊有请。”

    荆沉玉地位高,乃至昭昭做他徒弟的话,曲春昼都得喊她一声师妹。

    那元采衣作为曲春昼的徒弟,就得叫她师叔了。

    昭昭想了想,迈开步子走过去。

    她和曲春昼来江家的目的一致,可以交换一下消息,让他也给江善音以后的路想想办法。

    刚进亭子她就想说江善音的事,但曲春昼却开口说起了别的。

    “江姑娘。”曲春昼眼神闪躲,到底还是不习惯与人相处,结结巴巴道,“你,其实不是江家的人吧,怎么还做了剑君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