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双摸了摸鼻子, 略感心虚:“就……一时疏忽大意。孤真不是故意的。”

    茹念叹口气, 继续道:“陛下你是不知道,你刚被邢公子抱过来时, 几乎疼得缩成了一团, 脸色状态简直不能更差。我都差点担心你……”

    她说到一半又止住话头, 最终只是佯装生气地看他一眼,说:“不许再有下次了,否则这出昏君妖妃的戏码陛下就另找他人去演吧。”

    知她话外的关心,谢安双连忙答应:“是是是,一定没有下次了。所以师叔能不能……不要告诉师父和子和哥?反正我现在好很多了,免得让他们也担心。”

    “原来陛下还知道有人担心你啊?”茹念似是很生气地说了一句,但马上又泄了气,“也罢,陛下放心好了,这件事情到我这就算结束了。但是倘若再有下次,我可就让他们新账旧账一起给陛下算清了。”

    谢安双连声向她保证,恰巧没多久邢温书又敲门禀报轿子准备好了。

    他不再多逗留,同邢温书一道返回长安殿。

    而在抵达长安殿下轿子时,他就眼尖地留心到有一个宫女悄悄从角落离开了。那名宫女有些眼生,想来应是临时安插进来的。

    谢安双没多在意,与邢温书一道走入长安殿内。

    有了回去禀报他没事的眼线,接下来他还需要做的不过是假装也未曾察觉下毒之事,守株待兔,等着小公主那边自己露出马脚来。

    他的体内尚有轻微的灼热感残余,不过对于不是很怕痛的他来说已经造不成任何阻碍。

    谢安双在长安殿内找个位置舒坦坐下,接过邢温书递来的茶水轻抿一口,却猝不及防被茶水的温度烫到。

    “嘶——”

    他皱起眉,将茶水放回桌上,抱怨似的说:“邢爱卿,你这是要谋杀孤啊,怎么不提醒孤它还是烫的。”

    “嗯?”邢温书看起来很困惑,“不烫呀,臣方才试过了,这里边的茶水正好是温的。”

    说着他又另外倒出一杯再试一次,确信回答:“是温的。”

    这次又轮到谢安双困惑,他拿起茶杯稍稍又抿了小口,入口分明还是滚烫。

    他眉头皱得更深,端起茶杯细细观察,也确实没看见升腾的雾气。

    邢温书见状,很快反应过来,忧心忡忡道:“会不会是陛下体内的药效未散所致?”

    闻言,谢安双也差不多得出些猜测,干脆再让福源去把太医元牧喊来。

    当初元牧入宫的事情是茹怀一手安排的,谢安双初时不知此事,直到几年后总觉得每次来为他处理伤口是同一个太医很奇怪,才了解到元牧入宫的真相。

    而后来元牧对他也算尽心尽力,他对元牧便多出几分信任。加上元牧行走江湖多年,知道的各种奇闻怪理比较多,方便处理各种宫中太医可能不懂的事情,逐渐养成有身体方面需要就先找元牧的习惯。

    元牧来得也快,简单询问和观察后得出结论:“确实是药效未褪所致结果。因为陛下体质特殊,药效导致的灼痛感虽然已经减少,但仍然有间歇性小程度复发的概率,并且紊乱了陛下对于温度的感知。药效一日不退,陛下就只能食用些冰凉之物。

    “只是一旦这种状况持续过久,依旧会导致陛下体内冰火两重碰撞,进一步对陛下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害。”

    邢温书在旁边听得忧心,又问:“那目前可有消退药效的办法了?”

    元牧遗憾地摇摇头:“抱歉,陛下这种状况太过特殊,下官尚在翻阅典籍查阅类似情况。不过目前已有些眉目,只要再给下官两三日时间,应当可以找到办法。”

    谢安双对此倒不是很在意:“行,那你先找着。不过是几日时间,孤也不至于撑不过去。”

    “是。”元牧依言暂时告退离开,回去继续找寻方法。

    倒是邢温书仍旧十分担心的模样,询问:“陛下真的没问题么?万一真的什么严重的后遗症……”

    “怕什么。”谢安双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孤又不像邢爱卿那般娇气,区区几日冰食罢了。邢爱卿的当务之急,难道不是尽早抓出那小公主的把柄么?”

    听出他话外的意思,邢温书终究只是叹口气,顺他的意思转移话题:“臣明白了。今日陛下没有中毒之事传回小公主那边,她必然会有下一步的行动。在正式揪出罪证送走小公主之前,陛下一切饮食都由臣亲自管理,凡是旁人送来的,陛下切记不可乱动。”

    说完饮食方面,他又补充一句:“对了,为防小公主那边决定铤而走险,这几日臣会继续守在陛下附近,陛下自己也要注意小心。”

    谢安双知道要顾全大局,这一次没有反驳邢温书的话,一一应下来。

    对此邢温书也放下些许的心,去给他准备他能食用的东西,多少补充些体力。

    而直到邢温书离开后,谢安双终于忍不住半弯腰捂住心口,另一只手紧握成拳,直到许久之后才终于缓缓松开。

    这大抵就是元牧说的间歇性复发了。

    谢安双深深吸入一口气,赶在邢温书回来前恢复成平时的状态,镇定自若地吃完他送来的东西,全程跟个彻底的没事人一样。

    邢温书被他骗过去,只以为他是真的恢复了不少,暂时松下警戒。

    在谢安双说自己休息后,他便自觉到门外去守着,整日下来只有谢安双需要和送膳食时会进屋,其余时候随时在门口待命。

    谢安双借此掩饰过陆续三四次的短暂复发,到夜间目送邢温书替他熄灯后离开房间,暂时松了口气,但又忍不住觉得歉疚。

    按照邢温书之前的意思,他今夜指定又是要不眠不休地替他看护,可是他也不能让邢温书知道他状况复发的频繁性。

    他不能再给邢温书同情可怜他的机会了。

    谢安双让自己蜷缩进被窝里,房间内寂静无声,浅淡的安神香气息幽幽飘散。

    然而不知是不是那药效与安神香相冲,平日里助他安睡的气味反而勾起了他体内的燥热,比之前复发时更强烈的灼烧感逐渐翻涌而上。

    “唔……”

    谢安双下意识咬住唇瓣,将临出口的痛呼尽数咽下。

    即便知道邢温书听力不至于好到能听清他发出的细微动静,他还是要尽可能谨慎,不论如何都不能让邢温书察觉到异样。

    他在床榻上将自己更加蜷缩成一团,企图缓解体内越烧越烫的痛楚,却一点作用都没有。

    这一次的复发远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几乎是恢复成刚中毒时的状态。

    谢安双眉头紧锁,攥着衣料的指节在漆黑中已经开始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