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笑斩断翼虎右翅的瞬间,伴随着一声凄厉的虎啸,翼虎的左翅翼尖也穿透了长孙珏右边的锁骨,若不是他最后关头将身子侧过半寸,此时翼尖穿透的便是他的心脏。只要左翼再往前一尺,长孙珏肩膀连着胳膊都要被削去。可翼虎右翼被断,瞬间失去平衡,不得不抽回左翼,长孙珏这才得以保全右臂。

    尽管如此,他现下境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剧烈的颠簸差点把长孙珏甩下去。他右边身体几近麻木,只觉得意识随之模糊。他咬牙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过来,换左手拿剑,反身翻到翼虎左肩,趁着翼虎吃痛挣扎拼尽全力又是一斩,左翅瞬间脱离翼虎身体。

    失去了双翅的翼虎重重跌落下来。长孙珏也随之飞了出去,狼狈地摔在地上。他终于没忍住喉头腥甜,吐出一大口血。

    而宋凌霜则在翼虎落地之前松了手,避过摔倒在地上开始发狂的翼虎,躲到一边。他下意识在视野中寻找长孙珏,看到他趴在不远处。一片鲜红从他右肩开始逐渐向外扩展,缓缓染透他的白衫,像一朵会呼吸的大红牡丹,就要覆盖他整个上半身。宋凌霜看着那血渍,忽然脑子里一片空白,眼前发黑,身体发麻,站在那儿动弹不得。

    长孙珏本来已经快失去意识,朦胧间看见发狂的翼虎朝宋凌霜扑过去。他竭尽最后一丝力气,大叫一声:“宋凌霜!”同时用几近枯竭的灵力捏出一个符术,朝着翼虎的方向扔了出去。他用尽了全力,眼前模糊,失去意识的瞬间他还在想:“不知道扔中没有……”

    宋凌霜被他这一叫,清醒过来。他才发现长孙珏扔出的那道符是道光明咒。这是长孙珏在当下自己能力范围内能想出的唯一办法了。他这道光明咒虽符咒范围极小,但光亮密度极高。光明咒直击翼虎双眼,瞬间夺取了它的视力。

    虽然光明咒无法对翼虎的双目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光亮过后只要歇息片刻视力就能恢复,可宋凌霜需要的就是片刻。他此刻灵力已然接近枯竭。但是灵力不够,还有力气!他趁着翼虎双目暂时失明横冲直撞,红尘一出缠上翼虎的脖子。接着他三两步跳上一个岩壁上略为突出的石块,拽着红尘就往下一跳,生生将翼虎吊在了另一端。

    翼虎拼死挣扎,沉重的身躯让宋凌霜几次滑手,几近握不住鞭头。他将红尘在手上绕了两圈,手掌被红尘勒出血来。血渗进暗红的鞭头,却没有滴落下来,反而像是被什么吸走了一般,瞬间消失无踪。就在此时,红尘鞭身红光四溢,灵力涌动。宋凌霜从未如此强烈地感受到与红尘的共鸣。

    红尘认了主!宋凌霜在这一刻,真真正正成为了手中灵武的主人。

    原本有些松动的红尘如有灵性一般再次饶紧翼虎的脖子。另一头宋凌霜紧紧将红尘拽住,不敢松懈半分。他咬牙硬是坚持了小半个时辰,翼虎才终于不再动弹。宋凌霜盯着翼虎看了好久,直到有好长一段时间翼虎胸口不再起伏,才松了手。他摔到地上的同时,红尘回到他的手腕上,暗红里闪动着与以往不一样的光泽。

    他顾不上喘气,直奔长孙珏所在的地方。

    长孙珏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上身的白衣已经被血染得通红。

    这一幕仿佛是宋凌霜的梦魇重演。他将长孙珏抱到怀里,只觉得对方浑身冰凉。他顿感一阵晕眩,慌张大叫:“阿珏,阿珏?长孙珏!你给我醒醒!”他双手紧紧将长孙珏环住,仿佛一放手他就要消失一样。“长孙珏!你不许死!你给我醒来!”他越叫越无助,越叫越绝望,连声音都在颤抖。

    忽然,怀里的身体动了动,微弱低沉的嗓音带着些嘶哑。长孙珏艰难地睁开眼,说得十分费劲:“好吵……”

    宋凌霜忽然愣住了,狂喜几乎让他忘乎所以。他兴奋地喊道:“阿珏!”

    长孙珏忍着身体的疼痛,抬起手想要去够什么,却力不从心。他半哑着又说了一句:“哭的真难看……”

    宋凌霜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满脸是泪,脏兮兮的狼狈不堪。他从未觉得长孙珏的挤兑如此悦耳,然后他就笑了。

    长孙珏脸上满是疲惫,但嘴角却若有似无地微微上扬,“笑得真难看……”

    第6章第六章

    宋凌霜刚才被浑身是血的长孙珏吓慌了神,这才想起来要给他止血。他扒开衣服看到长孙珏右肩上皮开肉绽的窟窿,差点气吐血。他抱在翼虎腿上虽然未亲眼看到长孙珏被玄钢翅刺伤时的情形,但以长孙珏的修为,如果躲了也不至于伤成这样。他埋怨道:“你这胳膊是不想要了?看到那畜生收翅,你怎么不躲?”

    长孙珏看着宋凌霜给他清理伤口,额上偶现青筋,却也不喊疼。他淡然道:“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宋凌霜气得几乎岔气:“你的小命也只有一条!”他将伤口清理干净,问道:“你的那个什么止血散呢?不要告诉我你又只带了一颗。”

    长孙珏点头。

    宋凌霜急了,道:“那你还有没有别的什么现在能用得上的?”

    长孙珏想了想,伸出另一只手,“你可以裁一块布,帮我绑上。”

    宋凌霜:“……”就一颗也不省着用,败家!他站起身来开始脱衣服。

    长孙珏:“我不用你的衣服。”

    宋凌霜愣了愣,随即一脸坏笑,凑过去问:“谁说要给你衣服了?”

    “那你要干什么?”

    宋凌霜凑得更近了些,“你说呢,媳妇儿?”

    长孙珏难得神情泛起一丝窘迫,慌乱中往后一避却牵动了伤口,不由闷声咬了一下唇。

    宋凌霜见状立马后悔自己这个时候还顾着逗他。他收回身子,站起来道:“好了好了。瞧你这鬼脾气!我是想看看刚才你给我上的药是不是还能抠下来点儿。”

    长孙珏这才意识到他是想要解开方才受伤时自己帮他缠上的布条,急忙说:“早没了。”

    宋凌霜有些失望。不过想想也是,若不是药性都吸收了,他哪里杀得了翼虎。他在干净的中衣上撕下一大块布,然后穿好衣服,跪在长孙珏身前为他包扎,边包还边嘴里嘟囔着:“还知道嫌弃小爷的衣服!一报还一报,叫你刚才给我绑得那么紧,现在轮到你了吧!”他想起长孙珏刚才说的话,狠下心用力一绑。

    长孙珏一声未吭,但宋凌霜却看见了他额上冒出的冷汗。

    长孙珏伤在锁骨处,要尽快止血不宜平躺。所以包好伤口后,宋凌霜将他珏抱到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大概是因为失血过多,宋凌霜觉得长孙珏冰冷冰冷的。

    要是在平时,长孙珏哪里容得自己用这样的姿势躺在别人怀里。可抗住刚才清理伤口的疼痛已经耗尽了他几乎全部的力气,此时他疲惫不堪,意识游离,也顾不上别的什么。

    他听见宋凌霜叫他:“阿珏,不能睡,跟我说说话。”那声音有些模糊,但他还能勉强听清。

    宋凌霜细细碎碎地说:“阿珏你是没看到啊,我当时灵力也就够维持红尘了。那死畜生向我扑来的时候我就想,没灵力难道我还没有力气吗?于是本天才灵光一闪,用红尘缠住它的脖子用自己做秤砣给它吊了起来!是不是很天才?阿珏,阿珏,你有没有在听啊?还有啊,红尘终于认主啦!你说我厉不厉害?以后不用灵力也能收放自如了!之前我就想,红尘是把好武器,就是每次要用灵力才能使出来这一点有些不方便。这下好了!”

    宋凌霜的声音越来越遥远,长孙珏只觉得好累,他轻声道:“我想睡一会儿。”

    “不行!”长孙珏能听出宋凌霜声音中的急切,“你陪我说说话,不要睡!”可他真的好累。宋凌霜还在叫他,于是他努力抬起左手,搭在宋凌霜的手腕上,微声道:“别怕,我不死。”

    长孙珏的手指冰冷,但短短五个字却不知为何缓解了宋凌霜心中的焦躁。因为他知道长孙珏从不说谎。

    长孙珏轻声说:“我就睡一会儿。”话毕,还没来得及收回放在宋凌霜右腕上的手,就沉沉睡去。

    宋凌霜身体和神经都紧绷着。他左手贴在长孙珏胸口,稍稍俯身耳朵凑到长孙珏脸旁,甚至连自己的呼吸都放轻了。他要感受到掌下那颗心脏的跳动,要听到这个人的呼吸声才能放心。他将长孙珏冰冷的双手合拢,塞进自己怀里。

    长孙珏自从小时候大病一场以后无论冬夏手脚总是冰凉。小长孙珏每次钻进被子都主动把小手小脚伸过来。这时候宋凌霜就会无比自觉地将它们塞进怀里焐着,焐到温热。那时候的长孙珏乖得像只绵羊,让宋凌霜甚是怀念。想起这些,他心里好像平静了些。他毕竟也是带着伤大战了一场,此时精疲力竭,想着想着,也陷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宋凌霜被冷醒了。这洞窟里本来温度就低,而且自己怀里的长孙珏好像越来越凉了。宋凌霜心里一紧,恨自己怎么就睡着了。他探了探长孙珏的脉。还好,虽然微弱但至少还算平稳。他又摸了摸长孙珏的额头,一手冰凉。不光额头,脸也是,脖子也是。此时的长孙珏,就是一块会呼吸的寒冰。

    宋凌霜觉得不好,推了推怀里的人:“阿珏,醒醒。”见他没有反应,又稍微加大了力气摇了摇,“阿珏,你醒醒。好歹告诉我,你那药囊里还有没有什么能用的?”还是没有动静。

    宋凌霜只能自己动手,从长孙珏胸口的内袋里将药囊翻出来,里面大大小小有十来颗丹药。他想起还息丹是口服的,而止血散是长孙珏帮他涂在伤口上的,内服还是外用是不是得分一分?可怎么分他哪里知道!不管了,总比在这里熬着等死强。都喂他吃下去,应该……吃不死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