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一颗一颗喂长孙珏吃药。一开始还能喂进去,喂到第六颗,长孙珏似乎不再吞咽了。他看着手心的那一堆药丸,想想,也是,这么多呢,能不噎着吗?

    翼虎能在这洞窟里生存,想必是有水源的。可水源在哪儿,要找多久,一概不知。如今长孙珏这种状况,他更是不愿意将他单独留在此处去寻找水源。他一狠心,右手用力一抻,手心原本已经结痂的伤口又裂开来。他将掌心靠近长孙珏的唇,手掌握紧,用力将血挤出来。血沿着他的手指滴入长孙珏嘴里。长孙珏好像感觉到什么,喉头一动,原本卡在喉间的药就这么被咽了下去。

    因为有了液体,药丸又能喂进去了。就着自己的血,宋凌霜将剩下的药丸统统都喂长孙珏吃了下去,接下来就只能祈祷总有几味药能够生效了。他将长孙珏搂紧了一些,想了想,又将自己上衣脱了,只留中衣,这样自己身上的温度就能更直接地传递到他身上去。最后他将外衣盖到长孙珏身上,这才满意。

    宋凌霜就这样搂着长孙珏数着他的心跳,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依稀觉得自己怀中的身体好像变暖了一点点。一安心,他又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长孙珏那时候只觉得好累,合上眼觉得五感都在慢慢流失。朦胧中他觉得嘴里有些腥甜,然后已经没有知觉的身体里缓缓出现一丝暖意。那股温暖如娟娟细流,汇入四肢,让他觉得十分舒服,以至于更沉地睡了过去。待他睁开眼睛,已不知过了多久。

    此时宋凌霜正在不远处,用不知是哪里找来的树枝升起了一团火,还在火上烤着一块同样不知从哪里来的肉。他听见动静回头望去,看见靠在墙上的长孙珏睁开了眼,面露喜色:“醒了?饿吗?”

    宋凌霜此时暗自庆幸,好在自己早醒来半个时辰,要让那小子知道自己衣衫不整抱着他睡了一整宿,肯定又得发疯。他醒来的时候发现长孙珏虽然一如既往地体温偏低,但已经不似先前那般冰凉,想着必定是那些药丸起了作用,于是安心去觅了趟食。他走到长孙珏身边,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长孙珏虽腹中空虚,但面对递过来的东西仍然面带疑虑:“这是什么?”

    宋凌霜将烤好的东西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仔细看了看,一副很满意的样子,才再次递出去道:“当然是肉啊,还能是什么?”

    长孙珏只是受伤了,又没有瞎,当然知道那是肉。他眉头微皱,似有些不耐烦,但还是耐下性子问:“什么肉?”

    宋凌霜看长孙珏迟疑,于是收回来自己咬了一口。他边吃边连连点头,嘿嘿一笑,“你猜!”见长孙珏皱眉不答,怕他又要发火,连忙说:“你看看你,刚醒来就生气。还能是什么肉,老虎肉呗!”说着将肉递到长孙珏嘴边,说:“味道不错,来,咬一口!”

    长孙珏想起刚才与二人斗得你死我活的翼虎,看了看眼前的肉,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转过头去,那意思明明白白,把这块东西拿远点儿。

    宋凌霜却没有动,耐心劝说:“阿珏,非常时期,不要挑食。我一开始心里也有些膈应。但我有个不好的消息,翼虎被你砍了双翼发狂的时候把我们进来的隧道给震塌了。一时半会儿我们出不去,你是要饿死在这里,还是忍着恶心吃几口?其实吧,味道还不错的!”

    长孙珏转过头来,望着宋凌霜,看他诚恳的表情也不像是在捉弄自己。面前肉香刺激着他的嗅觉,就在他意识松动的同时,肚子不争气地发出“咕”的一声。

    宋凌霜不禁笑得前仰后合。

    长孙珏红了脸,像是要缓解尴尬,急忙抬手拿肉,却扯动了伤口。他脸色微变,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

    “你伤还没好,老实呆着。我给你拿着,上嘴就是!”宋凌霜笑眯眯地蹲在长孙珏面前,一丝不苟地举着那块肉。

    长孙珏没有办法,凑上前去咬了一口。

    长孙珏:“……”味道,好像,确实还不错。于是他又咬了一口。

    长孙珏吃东西本来就习惯细嚼慢咽,再加上有伤,吃得就更慢了。可宋凌霜没有催促一句,耐心的举着烤肉,连手都没换。他看着长孙珏一口一口将肉啃完,这才回到火堆旁,换了只手开始烤自己的那份。

    长孙珏吃了东西,恢复了些精神。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药囊空荡荡地躺在地上,立刻问:“药囊里的丹药呢?”

    宋凌霜烤着肉,闻声顺着长孙珏的目光看了地上的药囊一眼,“哦,那个呀,都被你吃了啊!”

    长孙珏:“……”沉默了一会儿,他问:“‘都’……是全部?”

    宋凌霜抬眉:“难道‘都’还有别的意思?你睡得死,叫又叫不起来,我只好全部都喂你吃了。多亏本天才,要不你哪儿能这么快醒来?”

    长孙珏:“……”片刻,他问,“你就不怕,我这里面有毒药?”

    宋凌霜:“……”他看似胸有成竹地笑笑,“我们堂堂正正的长孙公子,平日里最恨那些阴招,哪里会屑于用毒!呵呵呵呵!”他心下冷汗狂飙。他是真的没想到,要真有毒丹混在里面,岂不是……想想都后怕。

    长孙珏没有说话。

    宋凌霜偷望了他一眼,见他虽神色冷漠,却不似生气,终于放下心来。

    过了许久,宋凌霜烤熟了肉,正津津有味地享用之时,长孙珏忽然开口:“那些丹药里,至少有一半是外用的。”

    果然……宋凌霜差点没呛到。他咽下口中的肉咕哝着为自己开脱:“管它外用内服,管用就是好药。”

    长孙珏不再说话。那些丹药里明明应该没有什么能对自己的伤起作用的。但当时睡梦中身体里那股暖流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多种药丸里各种草药的组合产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药效?不知是身体受伤精力不济,还是吃饱了犯困,他来不及找到答案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长孙珏再次醒来的时候精神好了许多。伤自然还在,但除了右手以外的地方已可以活动。这痊愈速度让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莫非真是他那些丹药药效相辅,成就了什么了不起的配方?

    “我睡了多久?”长孙珏问。

    “这洞里不见天日,我也不知道。反正我是睡了三觉了。”宋凌霜答。这段时间里宋凌霜已经简单将石穴探了一遍。那壁上洞穴足足有二十二个,其中错综复杂,又互相连接。按一条路半个时辰这么估算下来也得一天了,于是他补充说,“大概,从我们进洞算起,两三天总有了。”

    他走到长孙珏身边蹲下,将水壶里仅剩下些许水递给他,看他喝下,然后边检查长孙珏的伤口边说:“我看过了,这洞的出口只有一个,就是我们进来的地方,现在被石头堵得死死的,要出去就只能挖出去了。”宋凌霜说着让人绝望地消息,但神情看起来却一点儿也不在乎。他接着说:“吃的暂时还可以解决,没有水源,是现在最大的问题。”长孙珏昏迷不醒的时候身上带的水宋凌霜没舍得自己喝,几乎都喂给长孙珏了,现在口干舌燥,干渴难忍。

    长孙珏望着手中的水壶沉默了,抬头看向宋凌霜,长眸中除了往常的冰冷还带着一丝埋怨。

    宋凌霜知道他在想什么,笑着弹了一下他的额头,说:“又生什么气呢?如果出不去,早死晚死都得死,差不了这一口水。”

    长孙珏低头垂眸。而宋凌霜则在旁边坐下,开始用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许久,长孙珏忽然道:“翼虎为什么守在这里?”

    这句话没头没尾的,但宋凌霜却听懂了。金氏子弟被翼虎残害,应该是因为他们闯入了竹山林。可他们必然没有能力能解开封印虎穴的阵法。由此可见,金氏必定是在洞穴之外被害,也就是说翼虎是能够自由出入这洞穴的。但镇子里的人却一次也没有见过翼虎,证明翼虎的活动范围十分狭小。这家伙生着这么一双几近无敌的大翅膀,想去哪里不可以,怎么就一直呆在此处?唯一的解释,便是翼虎因为什么缘由不能走远,亦或是不愿走远。

    宋凌霜想起他们刚进洞穴的时候曾经在洞穴中四处查看,但那时候翼虎却没有被惊动。翼虎出现,是在……他似乎意识到什么,问长孙珏道:“翼虎有没有什么习性是要占地或者护着什么东西的?”

    长孙珏思考片刻,说:“翼虎护子,哪里有他的幼崽它便不会离去。”这个时候有个优等生在身边着实方便。

    宋凌霜恍然大悟,走到空地中央的锥形柱旁边,仔细观察。片刻,他忽然冷不丁亮出红尘,一鞭子将石柱劈成两半。果不其然,石柱中央腾起莹莹绿光,那发光的,正是兽灵。不用多想,这兽灵必然是翼虎的幼崽。翼虎不知道幼崽已死,将兽灵当做是自己的孩子,所以才盘踞于此不肯离开。

    长孙珏见状,皱了皱眉,道:“为何此处会有兽灵?”兽灵不会天然形成,制作兽灵难度极大,何况这只兽灵还是翼虎的幼崽。反正以宋凌霜长孙珏这种修为是肯定不行。很显然,有人为了让翼虎常年守在此地,不惜费尽功夫杀了幼虎还精心制造了兽灵。由此可见这个人修为境界必然不低。

    宋凌霜轻笑一声,“看来,这洞穴不简单啊。”既然是有人让翼虎当守护神,那这里必然有需要守护的东西。他负手围着断开的石锥仔细查看,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最后,宋凌霜叹了口气,走到长孙珏面前,揉了揉他的头,说:“看来还得靠你。”

    长孙珏站起身来。宋凌霜原本要伸手去扶,长孙珏却示意他不用。长孙珏一身白衣此时因染了血渍而显得暗红,站起来以后尤其刺眼,宋凌霜见状迟疑了一瞬。长孙珏似乎意识到什么,忽然掐了一个净衣咒,血渍瞬间化为粉尘消散在空中。身上的伤还在,可衣裳却已然一尘不染。

    宋凌霜苦笑道:“就剩这么一点灵力,浪费来净衣做什么?”

    长孙珏的声音毫无波澜:“某人晕血。”

    宋凌霜心中不服,却又无法反驳,只能撇撇嘴心里吐槽:“你也不想想,我是谁的血都晕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