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母害怕下一秒,严兮会直接告诉他爸爸,他不喜欢女孩子。

    毕竟刚刚,他也可以否认的,可他是那么坦然地承认了这一切。

    严兮刚要抬头,严母便急得给他使眼神。

    大过年的,她不想家宅不宁。如果这件事可以解决的话,她可以提前悄悄地办了,在严父毫无察觉的情况下。

    严兮自然看到了严母的暗示,他沉默了片刻儿,便索性不吭声了。

    严父见严兮不说话,心里也是一咯噔,“这是怎么了?不喜欢女孩子?”

    严母听到这话,脸色一白。可她为了不让严父发现异常,便忙拍了他一下:“孩子还没有毕业,这个事情着什么急。”

    严父也笑了,他突然道:“华锐纺织老总家有个闺女啊,刚从国外留学回来。我看了一眼,长得特别好看。”

    若是从前,严母听到这样的话题,一定比严父还要起劲。

    可是今天,严母却始终都没有接茬。

    严父隐约感觉到娘两气氛不对,倒也没有继续下去。

    吃完饭之后,严父还拉着严兮的胳膊,小声问:“怎么了?跟你妈妈吵架了啊?”

    严兮摇头:“没有。”

    严父明显不信,不过他还是拍了拍严兮的肩膀,笑着劝道:“你妈妈估计要更年期了,整天唠唠叨叨的。你看,我都不敢跟她吵架。你哄哄她,就好了。”

    严兮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严父这才心满意足地上楼休息去了。

    而严兮站在原地,苦笑一声,心想:“如果哄一哄,她就能想开的话,那是最好不过了。”

    严父倒是心宽,上楼之后,沾了枕头就直接呼呼睡了。

    而严母,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等她感觉严父一时半会儿醒不了之后,这才起身去找严兮。

    彼时,严兮正在自己房间里换衣服,他更要出门,却被严母堵在了门口。

    “你要去哪?”严母问。

    严兮道:“出去一会儿,晚上就回来了。”

    严母深吸了一口气,绷着脸问他:“你是去见唐木吧?”

    严兮觉得这会儿已经摊牌了,索性便也不瞒她:“对,我去看他一眼,很快回来。你不是累了吗,你跟我爸去睡觉吧。”

    严母气得脸色都白了,她拽住了严兮,嘶哑的声音里,带了一丝躁怒:“这种情况,你叫我怎么去睡觉?严兮,你从小到大都没让妈妈操过心。你之前跟唐木搞在一起,妈妈念你年纪小,还不懂事,妈妈可以理解。”

    “你不要出去,你这几天在家里好好表现,好好哄哄你爸爸,不好吗?”

    严兮深吸了一口气,他转过头看着严母,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妈,我爸他不需要人哄。你这些年,一直觉得哄着他,他就会回心转意。可事实证明,没了这一个,还有下一个。”

    “他不会改的。”

    严母别过头去,她不想跟严兮争论这个,索性便道:“这是两码事,我现在不是在跟你说你爸爸的问题,我是在跟你说你的问题。”

    严兮道:“我没有任何问题,我没有我爸那么花心。我若是认准了一个人,便会一直走下去,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改变。”

    严母急得都要哭了:“这就是你最大的问题。早知道这样,妈妈宁愿你跟你爸爸一样。”

    严兮转过头看着严母,反问她:“所以,你是疯了吗?我跟我爸爸一样,天天在外面搞女人,你就开心了?”

    严母自然不开心,这些年,她活得很累。

    她既要忙工作,又要看着严华伦,更要对付外面的那群小三小四,不三不四。

    严兮小的时候,她就教育严兮,你千万不要和你爸一样,你要做一个正直、专一、顾家的好男人。

    可是如今,这些话听起来可真是讽刺。

    她现在宁愿严兮出去花天酒地,找一群小姑娘。那样的话,起码他还会喜欢女人。

    现在到底是怎么了?儿子这样,老子那样,夹她一个在中间,她真的要崩溃了。

    想到这,严母突然哭着拽住了严兮:“严兮,你听妈妈说。妈妈也不是不开明的人。这几年,妈妈走南闯北,各处做生意,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听过。”

    “之前,咱们家有个合作方,那个老板就男女通吃,他还在外面养了一个小男友。你若是也有这方面的爱好……”

    严兮见她越说越不着调,便急忙出声打断她:“我没有,我不是你想的那样。”

    “妈,我不管你能不能理解,能不能接受,我现在只想告诉你。你的儿子,跟你外面认识的那群人不一样,跟我爸,也不一样。我喜欢唐木,是真的喜欢他,发自内心的喜欢。我跟他在一起,不是玩玩而已。我跟他在一起,是希望跟他一辈子都在一起。”

    严兮是她生的,她知道儿子是什么性格,也知道儿子是个负责任的好孩子。

    可是,她现在最怕的就是这个。

    严母突然哭了出来,她蹲下身,抱住头道:“孩子,你不能这样。你得为妈妈考虑一下,万一你爸爸知道了,妈妈的处境,你的处境。咱们这诺大的家业,你要让谁来承担?”

    严兮跟着严母,蹲下了身去。

    他看着严母,忽然笑了:“妈,你别哭,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害怕,害怕我同性恋这件事传出去,你害怕丢人,害怕别人对你指指点点。”

    “当然,你更加害怕的是,你引以为傲的儿子,有一天突然不受你掌控了。你觉得,你正是因为有了我,才能牢牢守住我爸,才能守住这个家。你觉得纵然我爸在外面彩旗飘飘,你家里的这个红旗,依旧不倒。”

    “可是如果我犯了你们以为的错误,你便觉得一切都完了。我爸或许会出去找小三小四小五给他生孩子,而这个家,也便彻底散了。”

    “这些年你在外面,见惯了世面。可你的骨子里,还是老一辈的传统思想。你不想离婚,你觉得离婚会被人笑话,你觉得离婚会被老家的人看不起。你更害怕,一旦我爸在外面找女人了,万一给她扶正了,这个瑞多集团董事长夫人的位置,就会拱手让人。而你说过,你即便是死,也不会让出这个位置。”

    严兮的这番话,正是严母心中所想。

    严母并不觉得这样的想法有什么不对,她甚至还吸了吸鼻子,点头道:“对,你说得对,我告诉你,无论你爸外面有多少妖精,她们都是上不得台面的。我才是你爸的原配,无论走到哪,我才是瑞多的董事长夫人。我不可能离婚,也不可能让位置。我不想奋斗了半生,最后便宜了外面那群贱人。”

    “哪怕是我死了,将来入他严家坟茔地的,也是我。”

    严兮忽然笑了,他道:“妈,我早就跟你说过,你的想法是不对的。”

    “人死了就死了,最后埋在哪,又有什么要紧?不说旁的,就说咱们家在s镇上的祖坟,你能保证一百年不变吗?之前s镇要修路的时候,不知道刨了多少坟茔地。那些地盘,也不知道都是谁家的祖坟,百年之后,都被压在了公路下面。有哪个后人,会挖出来,一个一个去分辨,哪个骨头是谁家的祖先?”

    严母剜了严兮一眼:“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严兮笑了,他道:“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人死了就死了,什么都没有了。无论是埋在地上,还是抛到海里,都是一样的。”

    “同样的,你也不必去想,将来你和我爸百年之后,谁会葬入严家的祖坟。外面的哪个小三,要是抢着去进严家的坟茔地,我可以成全她。”

    严母气得狠狠锤严兮的肩膀,然而严兮并不躲,任由她发泄。

    “你这孩子你是疯了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严兮嗤笑一声,他抓住严母的肩膀,将她的身体扳正,让她直视着自己。

    “妈,你要的那些东西,有什么用呢?你苦苦维持着这个家,让所有人都觉得你和我爸,举案齐眉,夫妻恩爱,你是在骗别人,还是骗自己?”

    严母吸了吸鼻子,倔强道:“男人嘛,在外面玩就玩了,我不在乎。多少人都经历过这个。作为大老婆,我就要有这样的度量。”

    严兮对此不屑一顾:“您可真有意思,你当现在是古代呢?男人三妻四妾是吗?你觉得你是大老婆,你是不是还得张罗着替他纳个妾啊?”

    “我爸是白手起家,如今瑞多的一切,都是你和他共同奋斗的。你现在特别害怕离婚,你觉得离婚了,这个家就散了。而我爸,就是靠着这一点在拿捏你。他觉得你离不开他,所以他肆无忌惮的玩。反正,不管他在外面如何作死,最后他这个所谓的原配夫人,都会原谅他。”

    “可是我告诉你,最应该害怕离婚的人,是他。我爸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就是瑞多集团。一旦你们离婚,瑞多将会被一分为二。”

    “所以,你在害怕什么呢?大不了就跟他离婚,有了这一半瑞多,没有任何人敢笑话你。他们只会更加羡慕你,因为不是所有女人,都像你这么有钱,这么有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