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远寒这时候倒是分外透彻,明白殷九霄是想让歆黄鹄愤怒,但除了歆黄鹄真的死在他的面前会让他有些戚戚然外,殷九霄这样的举动,嵇远寒知道是主人佯装罢了。

    他心想,或许主人就该骄纵一些,真若这般当初就不会让人以为可欺。

    甚至于看在眼里,不论是翘起的睫毛,还是下弯的眼眸,都有些可爱,所以他心甘情愿地吐出四个字:“我乐意的。”

    嵇远寒继续饭菜搭配的喂殷九霄吃饭,慢慢注意力集中到了殷九霄咀嚼食物的嘴唇,不久前的一吻猝不及防的浮现心头,让他慌张地移开了视线。

    歆黄鹄双眸隐有血红。阮冥明明许诺,只要嵇远寒留下来,就不用受银虫绝厄丹之苦,甚至不用做这低声下气的侍从,难道……这人真的喜欢殷翊?

    就算殷翊对他说过那般的话,就算嵇远寒韩默认了他的问题,歆黄鹄仍然不想承认。因为他很早就好几次问过嵇远寒会不会对殷翊那张脸心动,嵇远寒总让他不要亵渎殷翊,他对对方有且只有主仆之情。

    只要嵇远寒一天没有亲口与他说,他对殷翊另有情谊,他歆黄鹄就会彻底相信,可现在算什么?

    在他眼里哪里是什么主仆情深,反而是殷翊笑意冉冉的侧脸,嵇远寒被温暖凝视有了些慌张的样子,却又并非是厌恶,更像是郝然。

    这般的嵇远寒,是他从未见过的。

    这人曾为冬雪楼楼主,便如冬日飞雪,待人接物从来是冷若冰霜,即便是面对后来坐上谷主之位的阮冥,亦是那样的态度,永远不会低下头颅的姿态,却在殷翊面前,像是变了个人。

    殷九霄的余光里是歆黄鹄茫然自失的神情,他屈起食指一弹,隔空解开了歆黄鹄的璇玑穴。

    歆黄鹄陡然回神,浑身僵硬一泄,然后缓缓靠着床榻坐起身,再次正视殷九霄:“你到底想做甚?”

    殷九霄对嵇远寒抬起手,嵇远寒会意放下勺子。他吞下口中食物,又一口饮下杯中酒,单手撑着半边脸颊斜斜地看向歆黄鹄,言辞淡淡:“歆黄鹄,你们问我想做甚,却为何不问问阮冥到底想做甚?”

    “我知你不会信,但泄露进出轮迴谷的方式,让武林世人抢夺轮迴谷秘籍和金银,甚至毒害轮迴谷大部分门人,要我承认这些从未做过的事,太可笑了。”

    “你以为我会信?”歆黄鹄完全剥去了温文尔雅的外壳,将冷嘲热讽展现在殷九霄面前。

    殷九霄倒下一杯酒,轻笑出声,摇头叹息:“阮冥用十数年的时间与轮迴谷所有人打好关系,谁都说不出他的任何不是,后来更是他替我管理整个门派,我在你们眼里,不过是个头上顶着阮正卿谷主最宠爱弟子头衔的家伙,我并不指望你信,可我还是想说啊。”

    “这些话闷在我心里太久了,再不对作为曾经同门的你说一说,我怕我闷坏了对你做出极其残忍的事。”殷九霄对面露无畏的歆黄鹄敬上一杯酒,自己饮下,嗤笑道:“想来你也是不怕的。”

    殷九霄的左手放在桌上虚握着拳,忽感到一阵温凉覆在手背上,他反手握住嵇远寒的手。

    是啊,这世间只有这一个人信他陪着他,就够了。

    他收起适才流露的些许脆弱,恢复了重生后总是挂在脸上的虚假笑容,悠悠问:“你说,下一个谁会来?”

    一语作罢,殷九霄一抬手,重新倒满的杯中酒液忽然直冲屋顶,酒液在一瞬间好似化作滴滴利刃尽数袭向了屋顶一块砖瓦。

    以嵇远寒和歆黄鹄的眼力,足以看见殷九霄这一手,让真气融进了滴滴酒水里,而仅有一滴堵住了刚刚开了一个细小孔洞的瓦片上,刹那间,瓦片被酒滴震碎与其余酒水从上方落下来,殷九霄挥了两挥衣袖袖,霎时形成了两股无形的气劲,一股将酒水尽数聚集在一处重新汇聚入他的杯中,一股将瓦片残末挥到了歆黄鹄脸上。

    殷九霄老神在在,抬头凝视出现一片空洞洞的蓝天,轻轻拍了拍嵇远寒的手,让他稍安勿躁,脸上笑意更深。

    歆黄鹄灰头土脸,却也在心中震撼殷九霄对真气的运用,当他听到殷九霄之后的话,脸上终于掩不住露出震惊。

    他对闪开身形躲在暗处的来人道:“晨玉振,你当初看不起我,认为我没资格坐上谷主之位,素冰清是不是偷偷与你说过,让你鼎力支持以后将会接管轮迴谷的阮冥,可知为何是阮冥?”

    来人毫无动静,似乎只是殷九霄的自言自语,但他仍然兴致高昂地说着:“因为素冰清对阮冥一往情深哪,你不过是她用来获取站在阮冥身旁位置的棋子,真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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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无时无刻都对小谷主戴有滤镜的阿寒。

    最近点击凉凉,不知道是大家都忙于考试想等到假期再看还是都放弃这文了qaq

    本文真的离完结不远了,希望还阅读这文的大家能陪着小谷主和阿寒走到最后!非常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53章 诚合作

    “殷翊, 不,我该叫你殷九霄才对,连名都可以抛弃自取一个的人。”阴气沉沉的男声从屋顶上方传来, 他言语里看似淡漠, 却又隐藏不住阴狠,“怎么,殷九霄,你现在又想挑拨五楼楼主的关系来达成你不可告人的目的吗?”

    殷九霄随手一洒酒杯里的酒水, 放到桌上再倒上酒, 动作可谓一气呵成,无形中透出一种悠然自在, 听到晨玉振的话语,看似随口道:“这可冤枉我了,你们的关系要是真的要好, 又怎会有缝隙让我挑拨。晨玉振, 我不过是说个实话,信不信随你。”

    关于素冰清与阮冥的私情,还是上辈子嵇远寒告诉他的。那是他们从阮冥新建的门派生死狱中逃离, 逃亡的数天内,嵇远寒告诉了殷九霄他所知道的一些秘密。

    说是秘密,其实是当年素冰清自认为嵇远寒是个最好的倾听对象,毕竟嵇远寒是众所周知的沉默寡言, 即便真对殷翊极为忠臣, 透露这些给殷翊也造成不了素冰清什么损失,所以她时不时对嵇远寒吐露一些真心话, 而她只说过自己喜欢阮冥,一直很苦恼不知该如何应对晨玉振罢了。但当初殷九霄待在生死狱内的一个月, 也偶尔会听闻素冰清与阮冥关系暧昧。

    至于素冰清对晨玉振说过什么,解除了晨玉振这份怀疑,让其对阮冥忠心耿耿也是很有本事。

    归根结底,晨玉振大概除了素冰清之外,谁都没有当回事,包括阮冥。

    这是个陷入情爱后无比盲目的男人,而这份盲目让本就心狠手辣的他变得更为可怕。

    晨玉振所统领的阴夏楼原先并非攻毒为主,当他坐上楼主之位后,就将阴夏楼彻底改变,变成了让其门人用毒为先,也使得轮迴谷产生了一些改变。比如惩罚做下歹事门人的银虫绝厄丹,便是晨玉振研制而成。

    屋顶外的人又不再言语,殷九霄喝完最后一杯酒,直截了当道:“晨玉振,你可以明目张胆从我面前将歆黄鹄带走,只要你可以胜过我。什么时候你连自己口中的‘废物’都不敢现身面对了?”

    一道身影陡然出现在窗边,“轰然”一声,一人破窗而入,一只指骨嶙峋的手抓住了靠在床榻边的歆黄鹄的后衣领,瘦削的身姿屈膝在床榻上,过瘦的腰间缠着九节鞭,后腿后撤,似乎随时准备撤离,而此人凹陷的容貌上一双狭长的眼下一片青黑,一身黑衣更显气质阴鸷。

    晨玉振看似挑衅的行为里另有防备,当殷九霄与他四目相对之际,袖摆一挥,手中的粉末朝着殷九霄和嵇远寒洒来,与此同时拉了歆黄鹄就要撤离。

    殷九霄松开嵇远寒的手,站起身,已然调动内力,催动真气。

    说时迟那时快,瞬息间一掌朝着晨玉振隔空拍去,浮游于空气中的粉末即刻反向朝着晨玉振而去。

    “你的试探够多了。晨玉振,我知你并不想杀我,因为阮冥现在才是你的头号大敌,我说得可对?”殷九霄的话让歆黄鹄的脸上露出讶异。

    晨玉振同样递出一掌,抵消殷九霄掌风之后气息却是有些不稳:“殷九霄,别自作聪明。”他阴气沉沉的嗓音配上此人有些病态的模样,着实有些骇人。

    “阮冥许诺过什么?”殷九霄再跨前一步,不再出招。显然方才是第二次下马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