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玉振浑身戒备,但殷九霄毫不在意,自己猜对了,晨玉振这时果然因为素冰清对阮冥有了异心。

    未等对方回答,他自问自答道:“只要你助他坐上谷主之位,便让素冰清接受你的心意?还是让素冰清与你百年好合?条件是什么,我猜猜,下毒让轮迴谷大部门门人命丧武林人士之手,可对?”

    晨玉振眸光震动,喝道:“一派胡言!”

    歆黄鹄亦是神色震荡,眼睛大睁。

    殷九霄的视线扫到晨玉振眼下的青黑,从袖口里拿出一个瓷瓶,冷冷一笑:“残垣断壁的轮迴谷后山内有许多的坟包,里面皆是尸骨未寒的师兄师弟,他们虽然死了,却告诉了我一个真相,每个人的身体里都身中奇毒,此毒将压制丹田里的内力,当无法自如的调动内力会如何?”

    歆黄鹄即便灰头土脸,听闻殷九霄所言后肉眼可见面无人色。他突然想到了方才对方说过的话——我知你不会信,但泄露进出轮迴谷的方式,让武林世人抢夺轮迴谷秘籍和金银,甚至毒害轮迴谷大部门门人……

    当时他对殷九霄的一切言辞都嗤之以鼻,也就忽略了最后的一句话。

    或许是因为腰间的疼痛,抑或是今日见到嵇远寒与殷九霄太过亲密的接触,加之骇人的猜测,所有的情绪夹杂,歆黄鹄轻轻颤抖起来。

    殷九霄看到歆黄鹄神情的变化,不以为意,逼视晨玉振,挑起轻视的笑容,问道:“你与阮冥午夜梦回,难道就不曾见到他们?”

    这一句话好似才真正触及了晨玉振的怒点,他阴沉的脸色大变,怒不可遏:“殷九霄,你!”

    “表情别这么可怕。”殷九霄轻笑一声,收起脸上的轻蔑,好声好气,别有深意道:“至少我真心诚意想与你合作,共谋大计。你不正是抱着此种想法,才没有在一开始狠下杀手,我说得对吗?”

    客房内突然陷入诡异的安静,晨玉振看了殷九霄许久,似乎是想从他的脸上看出真伪,长久的沉默过后,他松开了歆黄鹄的后领,勾起一边嘴角,露出的笑容充满凶狠,让人胆寒。

    “殷九霄,你变聪明了许多。”

    殷九霄就当夸赞,欣然受之,抱拳道:“谬赞。”

    “玉振,你……”

    歆黄鹄刚开口就被晨玉振打断:“你最不愿想象或许便是真相,要怪就被阮冥吧,心狠手辣这一词和他才最配。”

    “我让小二给你们再安排一间客房,这一地狼藉我还要想借口,真头疼。”殷九霄转身拉了嵇远寒走到门口,嘀嘀咕咕地说着,随后,顿下脚步回头看向晨玉振时,语笑晏晏,“晨玉振,你可以治好歆黄鹄的伤,歆黄鹄也可以离开,但我知道你不会放他走的。”

    语毕,两人离开了这间客房,徒留呆怔的歆黄鹄和靠坐在墙边的晨玉振。

    正如殷九霄所言,晨玉振怎会让知晓了他要与殷九霄合作的歆黄鹄回去生死狱呢。

    离开轮迴谷三年,历经世事,又改名的殷翊真得变了个人。

    晨玉振扯了扯嘴角,这一番言语交锋,以及殷九霄功力大涨之后的所作所为,像是让他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让晨玉振产生了微妙的惺惺相惜之感。

    然而,殷九霄唯一猜错了一件事。

    对方认为他是因为素冰清才想对阮冥下杀手,但那不过是次因而已。

    “对了,我刚看到殷九霄牵了暮秋啸的手一起走的,这是把逃亡路上慰藉寂寞当作了真情?”晨玉振一说完话,先前怔怔不语歆黄鹄好似陡然惊醒一般,狠狠瞪了晨玉振一眼。

    晨玉振还没见过歆黄鹄如此面目狰狞的时刻,有些意外。

    与晨玉振这种性格乖戾的家伙谈话,不比当年和薛筎话里话外的交锋艰难。殷九霄找了说辞赔了一笔银钱后让害怕他的小二给隔壁两人安排了另外的客房。

    一回到自己的客房,他立即踢了靴子,扑到了床榻上,抬眼看向摆好靴子的嵇远寒时,从抬起头的浅棕色眼里看到了思考。

    “主人之前回轮迴谷挖坟找尸是……”嵇远寒似是想到了那一日的所作所为,以及如今得到的结果,脸上浮现一抹惊异。

    “没错,你我挖坟找尸刮骨,便是为了找到晨玉振所下何毒。”

    殷九霄闭上眼,眼前好似又浮现了一年前重回轮迴谷的那日。

    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竹屋林立的山间,只剩下断瓦残垣,似有阴气森森徘徊山林不去,只因为死前受过的苦楚。

    殷九霄和嵇远寒一路走,在一处皆是坟包与木牌的墓地停了下来。

    关于师兄师弟中毒一事,亦是阮冥在上辈子告诉他的。那一夜殷九霄接受了太多难以置信的消息,对于阮冥这个人,他竟然生出恐惧,一瞬间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个无可救药的魔头。

    “后来我让薛筎看了下这毒,他说此毒将压制练武之人的内力,让人无法自如催动真气。”

    就算再高强的高手,被压制内力面对大量武林群雄会有怎么样的下场可想而知。

    当时嵇远寒正在庖屋做饭,薛筎将瓷瓶交还到他手里后说,没想到阮冥是这般不折手段之人,不过也很疑惑为什么殷九霄会知道门人中毒一事。

    殷九霄四两拨千斤只说自知谷中师兄师弟极为厉害,那次武林奇袭也只是派了不足三百人,轮迴谷虽然只居住着三百五十多人,但各个身手不凡,怎会死伤大半整个轮迴谷差点都被灭,他自觉其中另有隐情,其余的话也不便多说。

    薛筎也没有多问。

    这一路走来,薛筎助他良多,等一切事了,他真该好好谢谢薛筎。

    殷九霄这么想着,斜躺于塌上,一手撑着右脸,让嵇远寒到床榻边来,等对方走近后,一手拉了嵇远寒的手臂让对方躺在自己身旁,嵇远寒却一掌撑在塌上,意图后退。

    殷九霄以为嵇远寒会说出什么让人起火的话,却听对方顾虑:“先前与人交战身上太脏。”

    言外之意是要沐浴更衣才好上榻。

    嵇远寒本就穿着一身白衣,扛着受了伤的歆黄鹄到客栈,一路上肩膀上确实染上了不少血迹。

    殷九霄:“我衣衫上也挺脏。不过,我们现在只有一间客房,让小二将水打在这里的木桶里沐浴吧。”

    嵇远寒:“……”

    当小二将木桶里上满水,嵇远寒让殷九霄先去沐浴,殷九霄无法,只能在屏风后面先泡了个澡,清洗身体之时,明明感受到了嵇远寒的呼吸,却还明知故问轻声问阿寒你还在不还外面。

    听嵇远寒“嗯”了一声,殷九霄心情颇好地哼起了以前看过的笛谱上的曲子。他其实很想和嵇远寒一起坐在浴桶里,但毕竟只有他都意识到双方的感情,先不论会是谁先难以自制,嵇远寒一定不会同意。

    方才他说到只有一间客房时,嵇远寒虽然面无表情,眼底的慌张却让殷九霄以为吓得要逃离自己。

    记得小时候嵇远寒还伺候过他沐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