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之一字,掩饰不了。

    看懂之后,果真大不一样。

    既然嵇远寒不敢“放肆”,那只能自己亲自上阵了。

    殷九霄洗好后换上了一身黑衣紫衫,等小二重新打了水来,他佯装坐到桌前吃着方才叫上来的果盘,等嵇远寒走到屏风,听到水声,他伸了个懒腰,随后道:“无聊得很,忽然想起儿时我洗澡时阿寒你也守在我身边,为我操心这个操心那个。”

    水声停顿,嵇远寒道:“是我该做的。”

    “这一路亦是有你在旁,我才能站在这里。”殷九霄走到屏风后,嵇远寒一听到脚步声,连忙回头,四目相对,殷九霄撩起袖子,抿起嘴唇,浅笑如春,鲜活而澄澈,“我给你擦个背,如何?”

    面对嵇远寒惊慌失措的眼睛,殷九霄眉头微皱:“都是男人,难不成你还嫌弃我是个断袖?”

    “不是!”嵇远寒急忙否定,可却又说不出下文,片刻后才支吾道:“……主人,这不合规矩。”

    此人睫毛震颤,如果不是身上没穿衣服,可能下一刻就要逃出窗去。

    “你又叫我主人,我说的便是规矩。”嵇远寒拿起搭在木桶边缘的澡巾,搬了个凳子,坐到一旁,让嵇远寒靠到身前,知道这人浑身僵硬,起初只是用澡巾轻轻擦拭对方的肩膀和脖子,欲让人慢慢适应。

    目之所及处,嵇远寒身上很多的陈年旧伤,大部分都是儿时那场雪地中与马贼搏命而来的。

    第54章 设计谋

    殷九霄原先还抱着戏谑的心态, 但看到嵇远寒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后,转瞬变成了叹息:“阿寒,委屈你了。”

    殷九霄不知道他的一句委屈, 听在嵇远寒耳里成了别样滋味。

    嵇远寒背脊僵直, 自己的抗拒让主人难堪了?

    放在水中的双拳紧握,他怎么可能委屈,只是不知如何是好。

    他还记得上次脱去衣服被主人看到的场面,后来待主人离去, 他直接扎进水里许久才冷静下来。

    但就像主人所说, 他们都是男人,他这般扭捏反而伤人, 实在不该。按捺心里的无措,嵇远寒强迫自己放松下来,稍稍扭头看向殷九霄, 解释道:“我并无委屈, 只是受宠若惊。”

    嵇远寒的眼神格外坦诚,倒让殷九霄有些愣怔。

    他忽然觉得先前抱着那般心态的自己真不太好,但谁让这榆木疙瘩还不开窍呢。刚平复下来的心情见到嵇远寒镇定下来, 反而又不太美。

    不知不觉,殷九霄撇下嘴,只给嵇远寒擦了背,不是没想给擦下面, 关键是嵇远寒严防死守, 越往下,嵇远寒直接一把抢过了他手里的澡巾, 湿透的长发掩不住火红的耳根,面上还是一派凛然:“下面我自己便可。”

    怕殷九霄多想, 又道:“不论是喜欢男子还是女子,心之所向,人如何自控,本不足为奇,若有人鄙夷不屑,是他们心思龌龊罢了。”

    这些话说给殷九霄听,何尝不是说给自己听。

    抢过澡巾之时,溅起的水花沾在嵇远寒的脸上,随后沿着下颚线一路汇聚到下巴处,然后滑到说话时上下而动的喉结处,最后顺着脖颈一路往下淌去。

    殷九霄忽觉刚被嵇远寒无意中碰到的手指火热,好似传到了身上,听到嵇远寒那些话,更觉自己龌龊,“哦”了一声,便退到了屏风外,对嵇远寒道:“阿寒,你慢慢洗,穿的衣服放在床榻上了,你待会儿换上。我去看下晨玉振他们。”

    拿了长剑插在腰际,走到门外关上门后,他将额头轻轻撞了撞门框。

    有贼心没贼胆。

    真是任重而道远。

    “客……”

    一听到小二的声音,殷九霄连忙竖起食指抵唇。

    小二噤声捂住嘴。

    殷九霄的事迹已经传得满城风雨,住到他们的客栈后,他们因惧怕殷九霄和侍从的武力没有将其赶出客栈是其一,其二是从让安排客房到方才被人撞破了窗户一事,这恶名在外的仙貌邪心从头到尾都待人和和气气,让人看不出半分邪气。

    可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面对这位容貌宛若谪仙,没见到过比他更美,却内心狠辣的人,小二一见到对方就心里犯怵,双腿打颤,掌柜也是因为畏惧才没有将之赶出去。

    “你去忙你的吧,有事再叫你。”

    小二拼命点头,转身便走。

    就希望徘徊在客栈外的其他武林人士,不要莽撞闯入客栈才好,否则真的出了事,掌柜损失就大了。

    殷九霄走到走廊尽头的客房,客栈一楼自然有食客注意到他,他不以为意,直接推门而入。一进门,便看到歆黄鹄在独自敷着伤药。晨玉振则穿鞋靠坐在床榻墙壁上,看似正在闭目养神。

    此时夕阳西下,落日余晖照进客房。

    歆黄鹄知道目前的自己入不了殷九霄的眼,所以连看都没看殷九霄一眼,继续靠坐在墙角,咬着牙,满头虚汗给腰间的伤口包扎。

    “暮秋啸没跟着你?”晨玉振抬眼看向殷九霄,一点不怵。

    “他现在叫嵇远寒。”殷九霄坐到椅子上,他看了眼歆黄鹄,没当回事,正对晨玉振,“既然你我合作,我还是希望你回生死狱待在阮冥身边。”

    晨玉振似乎知道话没完,静静听他言语。

    殷九霄和善的一笑,话却并不留情:“回去之前,你得受点苦,身受重伤才能让人信服。”

    歆黄鹄闻声抬头,见晨玉振平静接受,甚至还挑起一边嘴角,笑得邪气:“这可真是受点苦。”他下了床榻,看想殷九霄,提议道:“既然都要受伤,何不让我领教下你现在的本事,真刀真枪的上,才更真实。否则他怎会相信?”

    晨玉振一直看不起从前只会花架子的他,就算成了合作对象,这人竟然也不放弃验证一番他的身手,这到底为何这般执着?

    殷九霄将心生的疑惑暂时搁置,道:“约法一章,双方不能用毒药。至于阮冥之后问起,你可以推给跟着薛筎一年半载的我,从他那里学来了毒术。”他扭头看向将一切都听去的歆黄鹄,察觉到嵇远寒来到门口,三两句解释道:“阿寒,我与晨玉振等会儿一决胜负,你看住歆黄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