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今日晨玉振温柔的话语里却藏着一份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感觉,有些可怕。而且那些轮迴谷的门人也都是神情凝重,似乎正等着一个判决。

    阮冥只看了素冰清一眼,并未看到听到这一切。

    炀春雪说晨玉振杀了素冰清一事,原来是骗他的。

    原来,炀春雪也背叛了他。

    炀春雪、晨玉振、歆黄鹄,全都背叛了他。

    他手下留情,还活着的其他轮迴谷门人则是安安静静地站着,似乎在等着某一个时刻。

    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愤怒,甚至想笑,也就真的开始大笑。

    剑光零落,从容不迫的面具逐渐从阮冥脸上被他剥落,端正的五官变得扭曲,笑中满是疯狂,灵枢剑法代替了移山剑法,一招剩过一招狠辣,好似招招夺命。

    两道身影以比殷九霄和林韫比斗时更快的速度,形成两抹剑光在空中不断交错。悬崖上一些武林人士瞠目结舌,连赞叹的声音都发不出。

    有两个老人不知何时站在围观的武林人士内,两人全都白发苍苍,不过一人看上去不过四五十岁,神采奕奕,一双凤眼晶亮,另一人脸上皱纹条条,但精神矍铄,对四五十岁的老人态度恭敬:“先生,这阮冥比殷九霄还是稍逊一筹吧?”

    被成为先生的中年人脸上笑意盎然,毫不客气地打了一下身旁老人的头:“哪是稍逊一筹,是天壤之别。这殷九霄绝对是遇到了什么大机缘,但那也是命里该有,小小年纪有了如此强大的内力,老夫或许还能靠着经验险胜一招。”

    “不过怎么没见林韫?我可是听说学了天问剑法的林韫会来,才来看看的。”中年人四处张望,还是没找到林韫的身影。

    旁边早就有听到两人不轻不响交谈的人,清了清嗓子对中年人说:“林韫上一场比试和殷九霄比试,输了。后来中了一波暗器,就死了。”

    中年人啧啧出声:“看来林韫这天问剑法练得不行。”

    “他最后根本没用天问剑法,用了自宫才能练的灵枢剑法。”

    中年人有些意外,他看向身边同样惊讶的老人,眼里有些失望。他原本以为能找到一个将天问剑法发扬光大的新苗子,还抱着告知林韫只有自己才知的最后一式“奇剑谱”的心态来此,看来是他高看这人了。

    这《天问谱》原本被称为《天问奇谱》,后来他将这剑谱领悟的更上一层楼却将“奇”字去掉,只为了让人不要被这一字迷惑,而且若是根骨适合,说不定好苗子还能在整套的天问剑法里融入自我想法,让这天问剑法成为属于个人的剑法,之后不论是改成什么名字,他也都能欣然接受。

    这才是天问剑法的精髓所在啊。

    没错,这个中年人便是销声匿迹数十年,曾被称为“慈眉善目”的魔头聂池。他将殷九霄和阮冥的身法、剑法,剑意和剑势都看在眼里,都不太适合天问剑法。

    失望稍纵即逝,聂池用欣赏的目光看着这场比斗。

    活了这么久,这样精彩的剑法决斗实属难得,怎么也得全身心投入,说不定还能悟出什么。

    当阮冥和殷九霄的出剑速度越来越快,剑意越来越强,剑势越来越猛时,殷九霄眼里好似洞若观火,在阮冥看来凉薄的唇畔勾起一个让他心惊的弧度。

    阮冥的瞳孔倏然放大,他看到了比自己更快更诡异的剑法。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点剑芒。

    目不暇接的剑招在几个呼吸间完成人,人们失了声,当终于有人回过神时,才有人错愕地想,他娘的这阮掌门真的练了灵枢剑法,果然也自宫了?!

    紧接着,一点剑光犹如天光乍现,就算是看过大场面的一些武林人士也被惊得说不出话,亦因为刺目而眯起了眼。

    殷九霄使出了让人睁不开眼的一剑,许多人惊呼“惊天一剑”,竟是比先前对付林韫时更为震撼人心的,结合了惊天一剑的一剑。

    ——阿寒,若是将惊天一剑和灵枢剑法结合会怎么样?哎,算了,我这种天赋也只能想想,真不知道该如何做。

    ——我来试试。

    嵇远寒的内力虽不及殷九霄,可在武学上却是天纵奇才,不出一个月,他便将两种剑招融合,最后成了殷九霄手中这一剑。

    此时的殷九霄还不知道,这一剑的使出,将在以后成为武林中的剑客梦寐以求想要达成的一剑。

    须臾之间,殷九霄和阮冥的剑光交错而过,双方站在对方方才所站的位置,身上各自有多处伤口。

    阮冥笔直地站着,心口插着殷九霄的长剑,身上各处布满深刻入骨的伤痕,手筋脚筋似乎全都断了,他手中的剑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而他仍旧站着。

    殷红的血液沿着剑刃汇聚成一滴又一滴,又重新覆盖了一层落雪的山巅。

    生死狱的门人高声喊着“掌门”,后面来的曾为轮迴谷的门人全都沉默地凝视这一切。原本就在轮迴谷跟到现在的门人起初还大骂殷九霄的无耻,但嵇远寒忽然出现,将一直对殷九霄骂骂咧咧的一个中年的双手砍断了。

    瞬息之间的功夫,鲜血四溅,中年人惨嚎着,其他几个门人对嵇远寒举起兵器,却在晨玉振一声“想死的话就动手吧”的冰冷话语里僵在原地。

    “谁再说殷翊一句不是,下次就是人头落地。”嵇远寒的剑法有多恐怖,曾经作为轮迴谷的门人就一清二楚,他们根本比不上,至于自己所练的兵器,他们这些人也都不及当初战死在轮迴谷中的那些同门。

    鬼知道怎么是他们活了下来,而他们也最怕死。

    聂池看到嵇远寒的出手,眼前一亮,再看嵇远寒的神情,用手肘戳了戳身边的曾为摧魂门护法的栾辛,明知故问:“这小娃娃怎么样?”

    栾辛将问题抛回给聂池:“先生要是中意何不去问问?”

    聂池捏着下巴,嘴里嘟囔着“再看看、再看看”。

    风雪在今日首次从栖仙山退去,躲藏在云层里的太阳只露出一点,投射出一道光,照在山巅。

    殷九霄一身白衣好似染上了好几朵火红的牡丹,然而没一处伤口致命。

    他点了周身几处穴道,止了血迹,目光凝视在从阮冥后背刺出的锋利剑尖一点上,他这一剑其实离心脏偏了毫厘,而离彻底毒发还有半盏茶的功夫,足够他说一些话了。

    他一步一步走向阮冥,走到阮冥身前,看向依旧笔直站立地阮冥:“阮冥,我过去常年待在藏书楼,以前是读书,后来是撰写,从未与你说过笑话,今日,我也与你说个笑话,你听好不好笑,可好?”

    他的声音从山巅传至悬崖处,让整个栖仙山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阮冥嘴角溢出一抹鲜红,脸上却没有丝毫落败的凄惨,连言语都是平静的:“小师兄且说,我听着。”

    殷九霄微微一笑,用在别人听来极为温柔的话语说着让人错愕的言语:“我面前站着一个背信弃义、不仁不义的人。此人与人同谋,毫不留情毒害同门二百三十五人,把进出门派最重要的方法告诉了一群心肠歹毒的外人,之后门派差点被灭,作为师弟的你将这份罪责全部推给小师兄,然后与一些被你挑选出来的门人逃了出来,建立了新的门派,终于,师弟凭借心狠手辣,如愿以偿坐上了掌门之位。”

    当殷九霄谈及数字时,阮冥不变的表情里藏着难以置信。

    这些就连晨玉振都不清楚,殷翊怎会知道的如此具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