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还把它带回来了?”祝清圆奇道。

    有人嘴快答道:“谁叫它如何都不松爪!”

    祝清圆这才看见,它两个前爪放在胸前,紧握着一个攒金丝镯,想来是上面嵌满的闪闪宝石吸引了它。

    小松鼠气定神闲,蹲在笼里巍然不动。见祝清圆凑近瞧它,甚至还把乌黑的小圆眼转到了一旁,以示不屑。

    小姑娘扑哧一笑,刚刚的烦闷霎时烟消云散。

    李行这时开口:“长路烦闷,你若是喜欢也可以将它养着。”

    祝清圆却慢慢地止住了笑容,她第一下想的倒也不是祖父的毒物论,反而是小芍。

    她痛恨自己弱小,因为护不住小芍而把她赶走,如今甚至连一只松鼠她也犹豫能不能将它保全。

    路上自然一切好说,但是到了赵家呢?他们又岂会容许她养着。

    祝清圆隔着绢帕摸了摸小东西的脑袋,说:“将它放了吧。”

    接着又冲它笑了笑:“既然这么喜欢这镯子,便送你好了。”

    跳出牢笼的小松鼠好像明白了什么,歪头看了祝清圆一眼,直至祝清圆再次朝它摆手,它才转身消失在了密林里。

    没想到这一整日竟被几只松鼠给绊住了,眼见天将晚,李衎他们只好继续原地驻守一夜。

    篝火熊熊燃起,郎君们有序地开始准备吃食。

    祝清圆就这么看着,突然觉得夜色烟火那么温暖,于是她跑回车内将剩的所有果子都拿了出来,第一次在外和大家一块用膳。

    卫队人数众多,祝清圆的果子显然不够分的。长易年纪小,又嗜甜,吃得最多。

    祝清圆记得他,当初就是他跟在小芍身后忙进忙外,将马车给布好的。

    她突然有些想小芍,便没头没尾来了一句:“这蜜煎金桔是小芍做得最好的。”

    狼吞虎咽的长易差点呛住。

    祝清圆才注意不到他许多,说完便自顾自地起身,转而去其他地方凑热闹了。

    长易拈起最后一块蜜煎金桔,左右环顾四周后,飞速用油纸包了藏进怀里。

    细细一看,耳尖竟不知为何地红了。

    厨案周围一片热闹,据说是今日进林捉松鼠,顺带捕了几只兔子,打算支锅做一炉拨霞供。

    另外还有附近溪流里捉的鱼,将羊肉细细切了塞入鱼腹于火上烤,做成酿鱼,鲜美无比。

    让祝清圆没想到的是,李行看着这么清雅的样子,竟也会挽袖做庖厨。

    他将浓酱刷在鱼身上,继而将炒得香气四溢的葱油羊丁混着软糯的米饭,塞入鱼腹。

    修长有力的手指穿梭在各色小料间,叫祝清圆一时间竟不知哪个更诱人。

    这端的拨霞供已经好了,锅内白汤汩汩,鲜茸嫩笋上下起伏,薄如蝉翼的兔肉片变成让人食指大动的云霞色。

    祝清圆第一次没有在意盛肴的碗是不是金玉的,自己的坐姿是不是端庄无可指摘,只是全身心地享用一口热流、一份饱暖。

    “辛味能食吗?”李行问。

    其实扬州是不食辛的,但祝清圆此刻正在兴头上,她想着,干脆今朝便放肆一回,将两辈子都未尝过的好一并尝了。

    于是她重重地点点头。

    李行眼中闪现几分笑意,向一旁的史佰道:“再来一叠小料。”

    祝清圆饶有兴致地撑头看去,只见史佰将姜、蒜等物放入石臼中,用力地捣成泥,又洒入胡椒、细盐,最后用热汤一淋,香气四溢。

    史佰笑意盎然地将小碟递给她,然而当祝清圆低眉接过的一瞬间,整个人突然如坠冰窖,脸色兀地惨白下来。

    她瞧见,史佰挽袖露出的腕间,一片白净。

    可前世的史佰,手腕上分明有一块铜钱大的乌斑胎记。

    作者有话说:

    其中拨霞拱和酿鱼分别来自宋代的《山家清供》和《事林广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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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第7章 、葵水

    ◎钱婆子咬咬牙,打算赌上一赌◎

    这些人……究竟是谁?

    方才还其乐融融的场景,此刻在祝清圆的眼中已经诡谲歪斜起来。

    “祝姑娘,怎么了?”史佰见她一动不动,屈身问道。

    “我……身子有些不适。”祝清圆不敢看他,更不敢看李行,扔下话便跑。

    史佰转头看看李衎,郎君朝他微不可查地摇摇头,他便装作无事发生,重新操忙起来。

    祝清圆抱膝缩在自己的宅眷车内,心乱如麻。

    突然,车壁被人轻扣几声,祝清圆抬头看去,只见一盘热气翻涌的吃食被人从帘帐外推了进来。

    那人没有说话,放下食盒便走了。

    祝清圆认得,那是李行的手。

    她眨眨眼,将泪水憋回去,手举着根银针颤颤巍巍地拨弄了一下饭菜——针尖依然闪亮,这只是盘再丰盛不过的饭菜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