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初一垂在袖间的手蜷了蜷,面上没有半分异色,态度亲近自然,“弟子许久未见到师尊,便想着来见见您。”

    玉离盯着青年的脸,唇边依旧挂着笑,“是么,你有心了。”

    “哦,对了,”温初一像是想起了什么,从乾坤戒中取出一个小袋子,“您上次不是说我做的牛肉干味道不错吗,我特意给您做了一些。”

    “不必了,你还是……”倏地,玉离的脸色微变,嘴角沉下来,眉眼间似凝聚了风雪,“我何时说过?”

    玉离察觉自己的语气有些冷硬,薄唇极轻地抿了抿,闭上眼睛,不愿再多说,“你平安归来已是万幸,这几日便在峰中好好休息。”

    这已经是很明显的赶客,温初一自然看得出来,他将玉离的反应看在眼里,眼睫垂下,遮住了深思,“是,师尊,那弟子就先告退了。”

    待温初一走出门的一刹那,伴随着关门声响起的,还有一道模糊的人声,他认出来——那是玉离自己的声音,可是……他明明没有在院子里感应到其他人的存在。

    ……

    温初一走在下山的小路上,一手环胸,一手摸下巴,眉心不自觉地蹙起,无他,玉离方才的行为太奇怪了,简直和平时判若两人。

    温初一和玉离相处了十余年,从未见他笑过,可刚刚他竟然笑了,这不仅没有让自己感到受宠若惊,反而分外惊悚。

    为了不打草惊蛇,温初一悄悄探出一缕神识快速在玉离身上转了一圈,但结眼前的人确实是玉离无疑,而且后面他确实又变正常了……

    难道玉离真君其实有双重人格?

    思索间,他已经走到了弟子院,不过并未进去,而是取出飞星剑前往万事堂,玉离常年待在峰顶不出世,想要了解当今中洲的情况,没有比万事堂更适合了。

    玉离的事情先放到一边,温初一从剑上跃下,三年过去,万事堂的外观没有改变多少,不过里面的空间拓宽了许多,墙上的任务取了立马又有新的补上。

    “温、温师弟?”

    “温师弟,你这几年去哪儿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回来?”

    得益于好姐妹好兄弟光环,温初一在玄剑宗的人气不低,甫一进门就有人认出来,就在他快要被人群淹没的时候,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臂将他从中提溜了出来。

    “陆师兄!”温初一被放下来,他转过身,看到了依旧沉稳俊朗的陆应,惊喜道,“你也是来接任务的吗?”

    “嗯,”陆应将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见温初一人不仅愈发精神,修为也突破了金丹期,欣慰地点点头,“你平安回来就好。”

    那些热情的师兄师姐见温初一和陆应似乎有话要讲,没有打扰,接了任务匆匆离开了。

    陆应见他在看任务栏,思忖片刻,道,“温师弟要一起吗,时间在两天后,清理邪宗涅槃的一个根据点。”

    “嗯,好啊。”温初一的目光放在墙上绘制的地图上,任务贴在地图上,邪宗的行动范围一目了然,他原本就打算接一个任务,陆应的邀请来的正是时候。

    玄剑宗位于中洲大陆的西南角,身后被啼月山系包围,形成一个天然的保护圈,因此邪宗和堕相相比于其他地区要少很多。

    温初一的手指虚虚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果然邪宗在中部地区分布最广、最活跃,呈放射状逐渐递减。

    “陆师兄,你能跟我说说这邪宗和堕相的事情吗?”他放下手,侧身避过人流,与陆应一同走出去。

    “一年前各地突发了许多失踪案件,而后不到一个月,无数堕相凭空冒出,就在各大宗门派出大量弟子将其剿灭后,一个名叫涅槃的邪宗横空出世。”陆应的声音很沉稳,此时无端显出几分压抑。

    “涅槃好似一个信号,奏响后,其他邪宗便如雨后春笋冒了出来。”

    “如今邪宗的行为愈发放肆,残杀无辜百姓无数,后一批出现的堕相又发生异变,比之之前更难对付。”

    两人沿着大道往下走,听到异变两字,温初一问道,“异变,可是指会变回人形?”

    “是,这也算最近才发现的,这种堕相化作人形与真人无意,一旦逃走极难追回。”陆应点点头,接着道,

    “根据最新传来的消息,这些堕相是邪宗用一种名为‘堕种’的东西,人为造出来的,他们除了吸食人类血精气,还能靠一种叫‘阴灵丹’的丹药提升修为。”

    陆应说的这些消息和温初一自己汇总出来的差不多,在与陆应分开之际,他终是问道,“陆师兄,吴意师兄这些年有回宗过吗?”

    可惜得到的答案是否定。

    “对了,陆师兄,掌门他在主峰吗?”温初一没忘了玉离真君的事,他师尊可能是修炼修出岔子了,这事还是跟掌门说一声为好。

    “掌门这昨日正巧为邪宗的事情去丹鼎宗开会了。”陆应补充,“不过应该过几日就能回来。”

    “好,谢谢陆师兄。”没想到掌门不再,那就只能等他回来再说了。

    两人分开后,温初一去了趟藏书阁,借了几本关于千年前邪宗的记载。

    ……

    回到好甲峰,温初一见小橘听话的没有欺负小白,非常有诚信的将另一半小鱼干倒进橘猪的饭盆,顺便给小白的奶盆里添了些灵羊奶。

    做完这一切,温初一回到房间里躺尸,他睁着眼,思绪放空,想到了吴意。

    如此看来,邪宗的长线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放下了,但是吴意那时为什么不将自己被种了堕种的事情告诉宗门,还让自己不要好奇,不要深究。

    温初一想来想去,脑中的思绪却越乱,像一堆被小橘扯得乱糟糟的毛线团,继续想下去也没什么头绪,他索性先将这些抛到脑后,取出那几本关于千年前记载□□的书。

    书的厚度大约只有指甲盖这么厚,温初一很快就看完,回想之前在万事堂看到的邪宗名字,发现只有涅槃记载在册。

    “邪宗涅槃,立宗五百余年,其弟子三千人,皆若癫狂,妄以人体拼接妖兽,捉数无辜百姓,施之残忍酷刑,非人非兽,宛如人间地狱,为玄剑宗秋光真尊剿灭。”

    温初一将这段话看了好几遍,再联想那些被种下堕种,身体发生异变的人,无一不是变成妖兽的样子。

    好家伙,实锤了,就是这些家伙搞的鬼。

    估计是当时从秋光真尊手中逃出去的漏网之鱼,而后潜伏千年,如今终于按捺不住,欲卷土重来。

    温初一总觉得秋光二字有些耳熟,想了半天,忽地抬起头,“秋光真尊不就是我师尊的师尊吗?这可真是就巧了。”

    “什么巧了?”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冷如雪水的声音,温初一转过头,发现是周郁月,忙从床上爬起来,理了理蹭乱了的头发,试图捡回一点师兄的沉稳形象。

    温初一没想到他会过来的这么早,脑子还被邪宗的事情占据,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地问道,“你的事情都办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