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十一第二次将粮食送来的时候,秦涓又把他叫到了营帐里去。

    第一次是问他卖不卖铁,这一次是问他有多少铁,他马上就买。

    “您这里呢造箭支吗?”倾十一问出口以后就觉得自己有点多管闲事了。

    可没有想到秦涓却回答到:“我的士兵里就有专门冶铁的士兵,对他们来说冶铁造箭支不是难事。”

    倾十一点点头:“我明天过来给您答复,不过您得告知我要多少铁。”

    “五百斤。”

    这个数字并不多,所以倾十一开始怀疑秦涓的目的了,他并不像是真的需要铁。

    “铁并不好运出来。”倾十一低声说道。

    “我知道。”秦涓看向他,“无需你担心,我派人去运。”

    “如果被抓了呢?”

    “也无需担心。”秦涓勾起唇角,“几个肃州的官我还是能摆平。”

    听他这么说,倾十一更加怀疑起秦涓的用意了。

    若说秦将军只是为了进城?也不像是啊?

    还是为了其他事,其他不能在这个营里说的事?

    这倒是有可能。

    倾十一也不敢不答应,他点点头应下了。

    秦涓送他出去,还嘱咐他不要告诉任何人。

    倾十一虽然应下了,但他心里清楚,这不是他不说就不会被人逼问的,比如那个万大人。

    秦涓送他出去后,便去了马厩。

    意料之中的倾十一被万溪拦住了,万溪自然是问他秦涓和他说了什么。

    倾十一只是说还是上次的事。

    万溪又问了几句,问他是怎么回答的。

    倾十一和他打起了太极,说秦大人还没想好要多少铁,自然他们也还没准备能好拿出多少,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万溪见问不出什么来,便放他走了。

    “记得第三批粮食早点送来。”

    倾十一点头道:“下次是老三送来,在下有事要去一趟邻府。”

    万溪没说什么,放他走了。

    约莫五六日后,第三批的粮食运来了,倾家的老三是个嘴碎的少年,来了之后和阿枣东叨叨着。

    阿枣东从倾老三这里大致晓得了,凉州那边的粮价疯涨,且这天气离谱,到现在一场雨都没有下过,若这么下去,清明无雨,谷雨无雨,直到夏季来临恐怕会有旱灾蝗灾等等……

    阿枣东听他说的玄乎,内心却是不相信的。

    对于十几年前夏季都穿着袄子打仗的他们来说,不敢相信气候正在渐渐变暖。

    但不可否认,打他们进林子到现在确实都没有看到雨水……

    也不知道那条小河里的水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倾老三是个唠叨的家伙,还没呆一会儿阿枣东的耳朵都快磨出茧子来了。

    终于快要将粮食清点结束了,这货也该走了,结果秦大人来了……

    阿枣东想躺在地上装死一会儿。

    秦涓见来的不是倾十一,但依旧把他叫到一边去说话了。

    那倾老三见了秦涓,呆愣愣的仿佛成了一只大笨鹅,走路都迈不开步子了,被秦涓领到一排去,没过一会儿他回过神来,表现的异常兴奋。

    秦涓先是问他叫啥。

    倾老三激动道:“本来也没有名字,把我捡来的爷爷喊我阿连,后来老大给我取名倾连,但他们都说不好记,便叫我倾老三了,大人也可以叫我倾老三。”

    “……”秦涓是没想到他的话这么多。

    两人说了一会儿,秦涓给那边的阿枣东使眼色。

    阿枣东会意了,带着一旁的几个士兵离开了。

    秦涓突然凑近了一点,微低下头,在倾老三耳边说了一句。

    倾老三的脸涨得通红,只顾着点头去了,竟是忘了说话。

    “那您什么时候?”

    “你出林子后,等我一会儿,我马上。”秦涓说着走开了。

    倾老三去找阿枣东:“粮食清点完了,我也该回去了。”

    “那你们路上注意点。”阿枣东乐得他快点走。

    倾老三出林子没多久,只见一人骑马而来。

    秦涓自然不是骑的他的七哥或者壶壶,而是随便挑了一匹黑马。

    “您可真及时。”倾老三显然不知道秦涓为何要这样秘密出来,难道是军营里不让随便出来吗?也不像啊?

    “麻烦你带我进城,我想见你们倾当家。”

    倾老三刚想说什么,秦涓勾唇一笑:“别跟我说你们当家不在城中,这种话万溪都不信,我更不会信。”

    如今各地都不太平,除了肃州倾九幽还能去哪里?

    倾老三想了一会儿,噘着嘴嘟囔道:“行吧……不过,到时候您别说是我带你来的,他们都比我大,会说我的。”

    “……”

    快马至肃州城,秦涓跟着倾老三混进城很容易。

    肃州不小,不知绕了多久才听到倾老三对身后的人说:“你们先回商帮,早点休息。”

    倾老三又带着秦涓继续往城北的方向走,直到快凌晨时才看到一处庄子。

    从侧门进去,绕过一圈至后山,见一处竹屋,与一路所见房屋风格迥异。

    有婢女提着灯过来:“这么晚了我当是谁呢……”

    她手中的提灯一晃,正好照到打头的倾老三脸上。

    “就知道是你这泼皮。”婢女笑道。

    “可别说这个了,我带了个贵客来见老大,姐姐你行行好帮我。”

    倾老三这一番话没把秦涓给整出一身鸡皮疙瘩来。

    “哈哈哈,你且回吧。”婢女笑了两声,将手中提灯往前一送,“这灯你拿去,好走不送。”

    倾老三都急了,想拦,又不敢。

    秦涓:“站住。”

    他声音不大,但到底是经过沙场的,这一声没把那婢女吓死,心情稍平复,忙回头看向倾老三,怒吼:“你怎么什么人都敢往府上带!?”

    “……”话痨一般的倾老三此刻都想求这姐姐少说点……

    婢女这才看向秦涓,这一看愣了半天,甚至怀疑刚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可这身后也没有其他人啊。

    问题是这么好看的少年,声音怎么那么低沉……还带着杀伐之气?

    太吓人了。

    “请带我去见倾当家。”秦涓再次道。

    婢女好半天才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你要见人为什么不白天来?”

    秦涓指着东边:“天已鱼肚白,现在就是白天。”

    “你……”婢女都不知道该如何反驳这个少年了,一跺脚,“你等着,我去给你通传一下,如果我主子不见你,你就快走。”

    秦涓:“多谢。”

    婢女的脸色越来越不好,一把夺过倾老三手中的提灯,很快走了。

    倾老三看向秦涓:“大人……您一直这么对姑娘说话的吗?”

    “……”秦涓疑惑的看向倾老三。

    “您至少应该称呼姑娘吧,您一句话都不带一个姑娘,所以她很不高兴……毕竟您长得那么好看……”倾老三撑着下巴说。

    “……”秦涓无语,他哪里想这么多,从小到大又没有教他这个……况且军营里都是男人。

    “我没有恶意。”他似乎又是怕倾老三误会,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还是解释道。

    倾老三狂点头:“我明白您没有恶意,那是因为我们都是男人,只是她们姑娘不会这么想,她们心思细腻。”

    “……”果然唠叨的人永远唠叨。

    被倾老三教导一番后,以至于当那婢女再度出现,秦涓一声姑娘,没把那姑娘再度吓死……

    “……”那婢女后退了几步,说道,“主子有请。”说完拔腿就跑。

    “……”不光秦涓无语,这次倾老三也没搞明白了。

    秦涓随倾老三进屋,屋中倾九幽坐在桌前。

    见他们进来,让他们坐下。

    屋中再除去一名黑衣暗卫,没有其他人。

    “秦大人。”听过倾十一的转述,倾九幽对秦涓并不陌生,只是今日一见,更加明白倾十一为何会用“惊为天人”来形容这个人了。

    初听时觉得好笑,现在觉得不假。

    她坐拥金银无数,亦见过无数美人,有些人美则美矣,无灵魂也无趣,而面前这个少年,除却俊逸非凡之外,他神态沉敛,却又目光澄澈且坚定。

    这样的人,就连气质也太过不一般了。

    “倾当家。”

    应该是不太善言辞,或者是因为很少和女子打交道,他只说了三个字便坐下了。

    倾九幽并不介意。

    倾十一说秦大人和万溪有可能是表兄弟,现在她观其眉眼,与万溪的确有几分相似。

    “秦大人找我是有重要的事?”

    倾九幽的直接让秦涓很满意,她说话很直爽,办事也会是雷厉风行。

    既然如此,秦涓没和她绕弯子,也很直接:“倾当家手握商脉,敢问倾当家可有船业营生?”

    船业?

    倾九幽很明显的眯起眼睛:“大人何意?”

    “倾当家,有还是无?”秦涓面色无波的追问上一个问题。

    倾九幽停了一会儿,搁在桌上的手动了动,突然问:“我若说无会怎样?”

    当秦涓的刀架在倾九幽的脖子上的时候,倾九幽身后的暗卫都没有反应过来。

    “……”

    片刻过后,当周遭一片骚动的时候,倾九幽明白了这个少年的真正实力。

    难怪年少身居高位。

    他并非贵族,他是用命搏出来的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