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没想到茯神还是要这么问他,他也真的不懂茯神究竟现在想让他怎么样。

    自己从来不和他争执,不和他生气,但是这个人还要问这句话,问这种元薤白压根不知道怎么该回答的话。

    他要说自己不知道么,还是说自己知道,元薤白到底能回答出他什么,元薤白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而且,他如果说信。

    他本来一直缺乏正常人自我价值认定的人生才是真的开始要崩塌了。

    那对他来说,就像是一个本来已经非常不安全的世界,一下子闯进了更多未知的东西。

    他到底和一个正常人是不一样的。

    为什么别的物种都可以正常长大,一辈子健康,正常,从一岁到二十三岁经历足以慢慢学会的人生,他就要一夜之间长大,每天活在不安和怀疑中,现在还要去相信一些他不知道怎么相信的事。

    元薤白不想知道,他只想安全地抱着自己的身体呆在他的个人世界里,做十二块也好,做元懦夫也好。

    那些东西和他没关系,他也不想去看。

    就算,会让他……现在的样子真的看起来很自卑,很敏感,很小心眼。

    可能也会让眼前这个人看不起他这么懦弱,从此觉得他这个人根本一点不怎么样,他也不想看。

    “……对,我就是不相信。”

    想到这里,元薤白也扯了扯苍白的嘴角,一副和这个世界闹别扭的样子,眼眶开始略红地扭头自嘲地淡淡回答道,

    “鲸鱼根本不可能会飞,这不是科学;南海也不可能‘下雨’,这也不是科学;这里也不会有第二个刘采薇,这也不是科学。”

    “我甚至不想和你现在打这种赌,但这是我个人的不足造就了这场赌约的失败,和你无关。”

    但茯神看到他‘自我保护’的表情也不说话了。

    或者说,他心里虽然真的很想上去,对着他这张脆弱,伤心又纯洁的脸直接干的这个人以后都听他的。

    毕竟,他过去可是个作恶多端,自负冷血的人。

    所以,换做以前,或许他就真的这么干了。

    可他现在真的只觉得元薤白一个人在他的世界中活的好辛苦。

    辛苦到对方仅仅站着自己的面前说出这番话,就足以使茯神对他一辈子认真,怜惜,想要替他擦那这双的眼睛里的泪了。

    而且,都这样了。

    元薤白竟然还是认为一切错处都在他自己,是他自己不行,他才变得不那么自信,变得不那么完美。

    他哪知他本是天上的仙人,是因为一条凶恶残忍到不知悔改的恶龙才落到此处。

    那恶龙为了一己私欲囚禁了他整整二十年,令他一生返不得天上。

    可他先前在‘人间’的一场搭救,也令那恶龙此时也已经开始悔悟。

    但仙人自己竟陷入迷途,无法醒来,忘掉了自己根本不是这凡人之躯,是一个本可以自由自在活在天上的‘仙人’了。

    “……”

    不过,某人一旦这么一想,他自己也开始觉得自己真的好混蛋。

    元薤白今天明明已经为了他都去努力穿上了这身不合身的衣服。

    这已经是对于他来说最认真的改变,但自己刚刚还是尽说些这种话来让对方流泪。

    但哭了也好。

    哭了,至少从此以后都不是对自己一直保持笑的样子。

    哭了,我才可以现在趁着你难得走出一次壳子,拉着你的手一起去……那个真正可以让你开心为我笑一下的地方。

    因为,当初出现拯救我的人是你,现在,我才希望能用同样的办法来救你一次,元薤白。

    “……”

    想到这里,茯神已经一语不发地站了起来。

    元薤白此时还低着头。

    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能发现对方举动上的异常和奇怪。

    可那个长发男人已经一把去强行拉过了红衣‘鱼美人’的一只苍白的手,把对方拉入了自己臂弯中。

    他的手指骨一瞬间把那只手握的好紧,也……好克制。

    这就像是这一次要拉着对方逃出永远鱼缸,去往了一个新地球,就像是他们这一辈子第一次相见的那夜一样。

    他再也不想放开元薤白这个人了。

    但这一次,元薤白同样也没对他选择退后,他仿佛只要是茯神去主动拉着他的手,就不会松开。

    这大概也是他们即便还没有踏出那一步,但已经拥有的信任感。

    所以,目睹一切的茯神这时也把自己的蟒袍提起来。

    先往对方和自己头顶一罩,然后他才抬臂将手指放在嘴边,朝着远处保持‘深黑色’已经一早上的天空吹了一个‘奇妙’的口哨。

    “——!”

    很神奇,就像一个特定的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