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大臣有的埋怨诚帝选人太过儿戏,有的支持大皇子、有的被魏王笼络,只有寥寥几人支持他。

    彼时宫中无主,郑皇后也不像今日这般心思果断,费劲力气也只能保住他不被害死。

    他就像一块任人宰割的牛犊,毫无反击之力,只能整日活在惶恐中。

    年幼的他被大皇子带人截堵在宫外,他说自己不想要这劳什子的皇位,可以再传给他,可他大哥不听,抬剑就要除掉他这祸害。

    他是害怕的,吓得浑身颤抖、身体发热,六岁不到的孩子彻底崩溃哭了出来。

    剑还是没能落下。

    “殿下,既是要登基为帝之人,需记得时刻掩住自己的情绪,哭是大忌。”

    泪眼朦胧间,他听到有人淡淡说出了这句话。

    小太子擦干眼泪,看到了一道清瘦的身影。嘉

    那时的姬恪才十六岁,却显得很是高挑,他的眼神和神情很容易让人想到天上的冷月。

    孤寂却又皎洁。

    他带了不少精兵来,大皇子等人被团团围住,再无挣扎可能。

    穷途末路之间,大皇子持刀向小太子砍来,却被姬恪身边的士兵一剑穿喉。

    姬恪越过倒地而亡的大皇子,走到小太子身前,蹲下身替他擦过眼泪后轻声道。

    “大皇子为救太子身殉而亡,当入皇陵,其母平妃赐回封地抚州为其魂灵祈福祷告。”

    周围士兵立刻开口称是。

    小太子看到消失了将近两月的人,泪再也止不住,抬手抱住了姬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还以为你自己出宫走了。”

    小太子顶着个包子脸哭得稀里哗啦,童音属实有些吵耳,姬恪只好抬手拍了拍他的背。

    “殿下,以后要自称作孤了。奴才既已答应先帝,就不会毁诺,会一直……待在宫中照顾你的。”

    自从诏令颁布之后,姬恪便消失了两月,他还以为姬恪趁乱自己出宫走了,没想到他是去找了各地将军回朝坐镇。

    现如今无论文官再怎么争吵都无所谓,拿到兵权的才有话语权。

    姬恪抱起他,抬头看着天上那轮明月,眼里没有多少情绪。

    “殿下,孤便意味着永远孤独,这是帝王家的宿命,也是我们的宿命。”

    那时的姬恪和那轮明月没有任何区别,不对,他要比那高悬的月亮更清冷孤寂一些。

    “可我还是有些怕。”小太子抽噎道。

    “殿下放心,有奴才在。”

    ……

    精兵入京畿后无人敢轻举妄动,只能暂时歇下心里那些小心思。

    姬恪人聪慧至极,那几月替那几位将军翻了几桩大冤案,又善攻心计,只轻巧调了几个职位,这好不容易团结起来的党派内部便有了嫌隙。

    如同一阵风吹起海上柔波,只轻轻一动,这船头便调转了航向。

    乱了许久的朝政和后宫就这么被他压了下去。

    谁都说姬恪有反心,可他若想坐皇位,那根本就是轻而易举,又何必留在宫中陪他、照顾他那么久。

    可上次姜宁问过他后,他也突然在想那个问题,姬恪会不会是不想留在宫中的?

    可怎么会呢,宫里有人照顾、不缺吃穿,什么都能得最好的,不少人挤破头都想进宫,他怎么会不愿意?

    小太子出神地看着桌子,嘴里的豌豆糕味同嚼蜡。

    “你方才乱跑做什么,若是让人知道她和我们有关系,会连累她的。”

    姬恪按着津津的脑袋,轻声说了这句话。

    他垂下的乌发落到津津头上,痒得它鸟头乱动。

    姬恪微微勾了唇角,他上次帮姜宁扎发髻时头发也不小心扫过她脸颊,但她倒是乖巧,痒得耳朵红了都没动。

    小太子听到他说姜宁的名字,心里顿时郁闷了不少。

    直到方才他突然又有了个疑问,姬恪到底有没有把他当亲人看?是和郑皇后一样,出于承诺才照顾他的吗?

    姬恪在小太子眼中亦父亦师,无论哪个关系,都是他最亲的人,可姬恪好像不这么想。

    如果非要说当孩子,姜宁似乎比他得宠多了,他心里有些酸。

    可姜宁又是他迄今为止的第一个玩伴,她还帮他交了不少朋友,他同时又有些酸姬恪能成为他最好朋友的好朋友。

    谁又知道小小的他脑子里有这么多烦心事呢。

    姬恪看了小太子一眼,他看起来有些发愁,不过表情控制得很好,寻常人看不大出来。

    孩子大了总会有烦恼的,既然他不说,他也不会追问,只在一旁看看书逗逗鸟。

    “这糕点真难吃,比不上姜宁一半的手艺好。”

    小太子终于放下了豌豆糕,开始怀念姜宁做的糕点。

    可惜他们这几日都没怎么见面,忘了让姜宁给自己做些糕点垫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