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相信李若庭不会弃他,万一李若庭弃他了,他定要狠狠教训李若庭。

    现在,他时常分不清梦还是真,寂静漆黑的夜里,他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他想燃火,想把屋子弄得暖和一些,摸索了半晌,发现他没在狐仙岭的石室里,李若庭也不在。

    又或者,他见到地上开出一朵小花,燕慈忍不住要多看两眼,忆起一个背影,那道背影渐渐拔高,清瘦的背影转过头来,是笑弯了的眼,还有整日追在他身后喊的那一句句:

    “师父!”

    “师父,你看……”

    “师父,这是什么……”

    李若庭扑上去重重咬在他的肩膀,模糊不清地说:“你总算想起来了,你再不想起来,我就告诉你,我是你师父,让你以后天天喊我师父。”

    他吸了吸鼻子,眼眶里的泪却是再也憋不住了,啪嗒啪嗒掉落下来,打湿了一大片燕慈的肩膀。

    燕慈任李若庭在自己的肩膀上狠命咬着,越痛,他此刻越是清醒。

    第49章 无名剑

    燕慈愣怔了,咬在肩膀上的嘴不过是用了一股劲,就再也不肯下嘴了。

    李若庭抬手摸净了泪,哽咽道:“你竟敢忘了我。”

    燕慈搂紧了他,一下一下轻扶他颤抖的背,轻声道:“我不敢。”

    未过多久,寂静的屋子里响起一阵均匀的呼吸。

    李若庭睡着了。

    燕慈垂眼看他,不知他是经历了什么,眼下乌青的李若庭眉头紧蹙,明明睡熟了,却还把他搂得死紧。

    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下。

    李若庭的伤势好了,并且回到了他的身边,燕慈勾起嘴角,冷峻的面容变得柔和起来,深邃的眼眸蕴着似水的柔情。

    他蹑手蹑脚替李若庭掖好被子,静步走到院子里。

    李若庭背来的那根东西孤零零立在墙边,他上前拾起拆开裹住的灰布条,一柄通身漆黑的剑露了出来。

    燕慈两指拂上剑刃,一道寒光从眼前晃过。

    他已经记不得他有多久未用过剑了,十年?还是多久,他记不起来。

    燕慈试着回忆曾经的一招一式,他手腕轻转,通体漆黑的剑在他手中嗡鸣,他一个转身,玄色衣摆飞扬。

    只是他没有了灵力和内功,招式再也撼动不了地面的落叶。

    燕慈不在意,他潜心舞着这把剑,他知道李若庭不会用剑,也不会去学,这是李若庭为他所铸。

    暖意从心底滋生,他像是许久未见过光亮的人,在无尽的漆黑与阴暗中寻到了生机。

    燕慈魔怔了一般,他在院中不停重复着他曾熟稔的剑法,已经刻在骨子里的剑法,直到他体力不支一个踉跄,单膝跪了在地上。

    几滴汗从他的额角滑落,他起抬头,李若庭倚在门边,正看着他。

    “你没有灵力,也没有内功了。”李若庭的语气不带任何波澜,扶在门边的手却是已经骨节泛白。

    他一觉醒来,浑身不住的发冷,这是他头一次合眼,方才在梦里,他时而看见陈家庄那些蒙着布的尸体,时而看见那只彭侯,甚至还看见了狌狌。

    他在梦中反复挣扎,梦魇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大汗淋漓地醒来,发现身旁已经没了燕慈的踪影。

    燕慈不语,站起来套上剑鞘。

    “师父,喜欢这把剑吗?”李若庭突然笑了,走过来帮他拭去额角的汗,他挑眉道:“它还没有名字。”

    “不必取名了。”燕慈摩挲着这把剑,低声道:“可惜了这把好剑。”

    李若庭扯扯嘴角,跟着燕慈进了屋子。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想起了孟致孟雅兄妹,那对兄妹不会饶过他,说不定,现在无尘顶已经在遍处寻找他的踪迹。

    但他不敢笃定,因为他识破了孟雅不堪言的情愫,说不定孟雅会因为说不出口,而不回无尘顶。

    这样更好。

    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救燕慈。

    无执,了无执念。

    李若庭的脑中一直在反复思索这只蛊虫的名字。

    “你在想什么?”燕慈清冷的声音把他从深思中扯了出来。

    李若庭抿起嘴,“没什么。”

    他抬眼看向窗外,天色愈渐暗了,几只鸟儿无声飞过。

    夜深,僻静的小院中早就熄了灯。

    黑暗中的屋子里,两人挤在一起,唇舌交缠的低微喘息声从床帐里传出。

    燕慈深深吻着李若庭,李若庭同样激烈地回应着他,啧啧水声在万籁俱寂的深夜听起来异常清晰,羞得李若庭不得不停下来喘口气。

    这口气喘了片刻,身边的人却直直地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