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院中转了一圈,脚步声在木窗外停下。

    李若庭睁开眼,盯着窗外蒙着面纱的黑影开口:“是我让你来的。”

    黑影浑身猛地一震,孟雅怒意十足的声音冲进镂花木窗:“你本事真大!”她字字句句吐出来尽是火药味,恨不得把李若庭嚼烂吃了,“门主手下的弟子都能被你唆使!”

    李若庭低低笑着,“孟长老过奖了。”

    “别废话。”孟雅没有立刻走人,而是伫立原地问道:“临死前有话要说?”她冷笑一声,“要说也该对门主说,对我求情有何用?”

    “我只是想问问你,你炼出来的无执,为何自己又不用了?”李若庭缓缓踱到窗边,借着院子里的灯火看清孟雅那张可怖的脸,他沉思片刻,“之前我以为是你胆小,现在我又觉得不是。”

    孟雅怒目圆睁,回头四处看了,才低声问:“你怎么知道无执是我炼给自己的……”她顿了顿,“门主告诉你的?”

    李若庭不答。

    “李若庭,你太小看我了。”孟雅话锋一转,语气冰冷道:“明日就是审判大会,恐怕你已经迫不及待要去地底下见你的黄林儿了,其实,告诉你也无妨。”

    “是,让我死的明白些。”李若庭眼神幽深,牙关紧咬着,就等孟雅亲口说出来了。

    孟雅长长吐了一口气,“你已经知道,我对孟致的心意不可能变。”她侧过脸,似是望着院中石灯发愣,“我的执念就是他,我最怕的是无执蛊毒发作后,我失了神智,杀孟致解蛊……”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再也说不下去。

    那时她情窦初开,经过了反复挣扎,她终于认清了自己的感情,她整日痛苦不堪寻死觅活,她想逼迫自己不对孟致有任何情愫,用命的代价,于是她炼出了无执。

    那日,她带着这只蛊虫来无尘顶找孟致,也许是还不死心,也许是同自己的苦难告别,可她没有见到孟致,还知道了孟致下山住花楼的事。

    无尘顶空无一人的后山见证了她的肝肠寸断,见证了她声嘶力竭地哭喊,当她以为没人发现时,孙无命的大弟子金燮出现在她身后,一脸了然地望着她。

    金燮是个聪明人,不用孟雅说一句话,他便猜了个大概,他愿意帮孟雅隐瞒,至于代价,金燮当时没说,只说以后想到了,自然会找她。

    “哎?院门怎么开了……”

    用过晚饭的修士们对着禁闭院大门惊道。

    孟雅骤然从回忆中惊醒,离开了木窗前,顺着小道消失在夜色里。

    “没人?”一名修士率先冲进来,警惕地拔了剑,另一人用胳膊撞撞他,眼神意示赶紧去看看关了李若庭的屋子。

    好几人举剑凑过去瞧,李若庭背对窗户坐在地上,静如一座雕像,长长的黑发铺散开来。屋内昏暗无光,乍一眼看去,这道背影阴森渗人。

    第57章

    天蒙蒙亮,禁闭院的大门被打开。

    披头散发的李若庭双手双脚被拷上锁链,他半睁着眼,步伐缓慢,走到禁闭院外时,他突然定住远眺。

    朝阳升起的地方薄纱般的云彩层层堆叠,似是染了血,大半边天尽是淡淡的红。

    “别看了,走吧!”

    身旁一个弟子推搡他两把,他堪堪收回眼。

    那个方向到底是不是狐仙岭的方向,李若庭不知道,他就当他看得那些远处起伏的山峦,是狐仙岭。

    他妄想着这一眼,能穿过云层山峦,去到燕慈的身旁。

    从禁闭院行到观云台的路上,仿佛无尘顶所有的人都来了,各色袍子在他眼前乱晃。

    许是念他是同门,或者是曾经客气地喊过他一声长老,没有人对他指指点点和谩骂,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走过去,听着锁链拖拉在地上,刺耳的哗啦哗啦直响。

    李若庭的脑袋昏昏沉沉,他没有抬眼看别人,一直低着头,看着自己脏污的鞋子。 记住网址wy.

    鞋面上还有干涸的血迹,那是狰的血,说不定也有墨山的。

    想起墨山,李若庭猛然清醒,禁不住心中满是忧虑,他两手紧紧绞在一起,心里祈祷着墨山一定要听他的话。

    一定,一定。

    燕慈醒来后发现他不见了,燕慈肯定急疯了吧?

    只要墨山听他的话,好好看住燕慈,绝不让燕慈走出石室半步。

    没了灵力功法的燕慈,再也打不过墨山了,任他尽情发疯发狂,他也拿墨山没有办法。

    李若庭深吸了口气,憔悴青白的脸上有了一丝坦然。疯不了,燕慈再也不会疯了。

    他听见人群的嘈杂声,离观云台越近,声音越来越清晰。

    “来了来了!”

    “就是他啊?”

    “看起来见风就倒,人不可貌相……”

    李若庭抬起头,他从未见过观云台上有这么多人,比招才大会那次还要多,黑压压的人群站成一个圈,为他让开一条窄窄的道,一张张脸向着他。

    他胸腔里的声响大到他已经听不见七嘴八舌的议论,胸口震耳欲聋的跳动似乎连上了他的脑袋,震得他迷糊,头晕目眩压根看不清这些人的脸。

    日光已经冲破层叠云层洒落下来,每个人都眯起眼睛打量着他,借着灼眼刺目的日光,打量着这个暴露在光明之下的罪人。

    一心方丈站在观云台正中间,李若庭朝那一身熟悉的僧袍看了一眼,便匆匆低下了脑袋,他不敢看一心方丈。

    他怕自己玷污了佛祖的眼。

    “陈灿之!我就知道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