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柿林到南大殿,中间要经过两个村子,岳家寺,薛家店。

    怕路上太热,田素秋早早就让三个孩子出门了,就算这样,走到岳家寺时,年年还是渴得想拐回去。

    年年思想很坚强,可小腿小脚不给力,过了岳家寺后,他脚疼,腿酸困,拼了命也还是拖累的姐姐慢慢走着将就他,因为他坚持不让风调背他。

    一阵清脆的铃铛响,一辆自行车从他们身边带着一阵凉风跑过去,车上满满当当,父亲骑车,母亲在后座上抱着一个看上去跟祁好运差不多大小的,前面横梁上挤着三个大点的。

    年年拖着腿,羡慕地看着远去的自行车:“咱要是有自行车,我再过一小会儿就能喝着水了。”

    风调第五次把馍篮递给雨顺,自己在年年跟前蹲下:“快来,要不咱晌午也走不到姨奶家,不光你,您顺姐俺俩也得叫渴死。”

    雨顺转头,默契地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嘴唇。

    年年没辙了,爬上风调的脊梁,搂着她的脖子。

    速度一下快了好多,年年也有心情东张西望了。

    和柿林差不多的风景,白花花的麦茬地一眼望不到边,中间有几片老坟,坟上的柳树和柏树枝叶茂盛,老鸹在树中间飞来飞去;还有两个花圈颜色尚且鲜艳,只是被雨打得破败零落的新坟;靠近路边的新坟上,子孙葱长的很旺,绿莹莹的一大簇。

    岳家寺的蜀黍可能种的早几天,苗已经出来了,刚钻出土,小小的、嫩绿嫩绿的。

    日头太晃眼,年年看着看着,眼睛就闭上了,等他再睁开,先听到的是“哗啦啦”的流水声,他们正好走到一座小木桥上,桥下的小河水有点泛黑。

    年年去年来过两次南大殿,知道这条小河在薛家店的南边,他赶紧往下秃噜:“姐,咱可走镇远了?”

    风调没有阻止,她放下年年,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嗯,你看,快到了。”

    年年往东南方向看,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木,下面的房舍清晰可见,那就是南大殿了。

    同时,他也看到了路上络绎不绝走亲戚的人们,几乎都是以家为单位,父母领着一群孩子,极少有单个人的,像他们这样只有几个孩子的也很少。

    走在他们前面的两家人都是父母带着一群孩子,可这两家人看上去天差地别:

    第一家,所有人衣服都没有补丁,且干干净净。

    父亲的脖子上驮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怀里还抱着个一岁左右、看不出性别的孩子;母亲手里牵着一个跟年年差不多大的女孩,旁边跟着两个更大的,看起来比风调大一点的男孩??着馍篮,跟雨顺差不多的女孩手里抡着一根杨树枝,一边走一边甩着玩。

    父亲驼一个抱一个还很轻松的样子,他还能指着远处的老坟地吓唬孩子:“看见没?谁要是到姥姥家不听话,哼哼唧唧一直闹人,那些坟里的黑老婆黄昏就会爬出来,去他家挠他的脚心,揪他的鼻子,掏他的耳朵,最后‘嗷呜’一声给他吃了,还再……”

    “啊——,不叫挠我的脚心呀,不叫揪我的鼻子呀,不叫吃我呀……”脖子上的小女孩十分配合地发出尖叫。

    男人得意地哈哈大笑。

    擓着馍篮的少年鄙视父亲:“伯,你成天咋光会说封建迷信故事吓孩儿咧,就不能讲点英雄人物故事?”

    父亲说:“英雄人物死以后就成神仙了,去天上享福了,他们没工夫黄昏出来吃小孩儿嘛。”

    ……

    另一家的父母比较年轻,可一家子给人的感觉很窝囊,只有母亲勉强算干净,至少她头发是梳过的。

    父亲和三个孩子的头发都是锈得看着就让人难受。

    三个孩子虽然脸洗的也算干净,布衫也都没有补丁,并且也不脏,可整体给人的感觉就是蓬头垢面,腌臜的不行。

    这家的父亲光着上身,灰色的布衫搭在肩头,裤子的膝盖和屁股都粗糙地逢着大补丁,他正在踢打最小的男孩子,一边踢一边骂:“不叫你来非来,没走二里地你就哭,哭哭哭,哭您妈了个咧你哭,哭死老子也不会管你,我还使的不行咧……”

    被打的小儿子哼哼哧哧地哭,一男一女两个大点的孩子战战兢兢地抓着母亲的衣服,尽量远离父亲。

    年年迷迷糊糊地就说了一句:“跟保国他伯一样恶心人,光会打独个儿的孩儿。”

    风调说:“老三大爷没他镇窝囊。”

    雨顺感叹:“反正总是有更恶心的人。”

    越来越接近南大殿了,路上的人流更加密集,绝大部分都是走路,偶尔有一辆自行车路过,引来一片羡慕的目光追逐。

    走到南大殿的村口,那个窝囊父亲又给了小儿子一脚。

    驼一个抱一个的男人忍无可忍说了一句:“兄弟,差不多妥了哦,眼看到孩儿们的姥姥家了,你还这样,老人生气不生气?”

    窝囊男人呸了一声说:“我根本就不想来。”说着,他还真的停下不走了,斜眼看着女的。

    女人也站住,哭丧着脸扭头看别处。

    风调牵着年年和雨顺绕过这一家,向村子里走去。

    姨奶奶家在村子的中央地段,坐南朝北的庄子,南屋房上新崭崭的红瓦昭示着比绝大多数乡邻都优越的家境。

    和柿林不同,南大殿的大街不是个沟,两边的人家不在高高的沟堑上,他们村比较平,两旁的庄子从大街的路自然过渡过去,只略微比街道高出一点,各家大门前都很宽敞,都是疏疏落落一片树。

    姨奶奶家大门前种的是榆树,小路从榆树中间穿过去,两旁最大的两棵榆树上,过年时贴的吉祥封还没掉,一边是“树木兴旺”,一边是“富贵绵长”。

    大门前扫的干干净净,还能看到潲水的痕迹,大门开着,年年丢开风调的手跑进去:“姨奶奶,俺来啦——,俺来看你啦——”

    院子里已经很热闹,今天来的亲戚有好几家,风调他们算比较晚的,前面来的人已经在吃第一顿饭了。

    看到他们进来,一群孩子停下吃饭看,几个大人笑着打招呼:“风调、雨顺,还是您俩领着年年来呀,您妈搁家弄啥咧每回都不来?”

    风调笑着回答:“表姑,姑父,舅,妗,您镇早啊!俺家有点事,俺妈今儿没法来。”

    有人过来接过了风调手里的馍篮,是姨奶奶的大孙子杨贵临,他热情地指着凉荫里的凳子说:“老热,风调、雨顺您先去坐那儿,我给您舀饭。”

    二孙子杨福临拽着雨顺的袖子:“顺姐顺姐,你快点吃饭,吃了咱出去粘麦季鸟”

    年年跑到坐在堂屋的姨奶奶跟前,又说了一遍:“姨奶奶,俺来啦,来看你啦。”

    他又看着旁边两个老太太说:“姑奶,妗奶,您咋镇早咧?”

    姨奶奶笑嘻嘻地说:“哟,年年自个儿跑来的?”

    年年有点不好意思:“不是,到岳家寺我就走不快了,俺风调姐给我背到小河那儿。”

    老姑奶和妗奶说:“能自个儿走到岳家寺就不赖了,你还小。”

    姨奶奶问:“您妈今儿咋没来咧?快二年了都没见过她。”

    年年说:“俺妈说路上老热,她抱着俺好运走镇远不中,就叫俺来看你,她说下一回她来。”

    老妗奶连连点头:“就是就是,妞老小,您妈带着她不好走。年年,你赶紧去吃饭吧孩儿,吃了您妗子才能刷锅,给您做晌午饭。”

    “中。”年年高兴地往外走,“姨奶奶您独个儿耍吧。”

    姨奶奶伸手拉住年年:“您哥咋也没来咧?”

    年年说:“俺队的麦还有一点没打完,俺哥得去打麦。”

    “哦——,知了,你去吃饭吧孩儿。”姨奶奶松开手,对老姑奶和妗奶说,“这儿了麦还没打完,他们那村儿是真不中,俺早两天就打完了。”

    年年跳到门槛外跑了。

    姨奶奶和两个老太太交换了一个眼神,姨奶奶说,“哎呀忘了,镇热,麻糖不能一直搁外头,容易坏。”

    老妗奶站起来:“就是,叫我去拿进来。”

    年年跑到风调跟前,杨贵临正好端着个条盘过来,上面放着三碗稀饭、一盘黄豆芽炒豆腐,他一边把饭菜往餐桌上放一边笑着说:“年年,想吃啥?馍、烧饼,还是麻糖@,哥哥去给你拿。”

    年年眼睛一亮:“麻糖,我好吃麻糖。”

    老妗奶正好把原本放在高粱拍子上的麻糖归拢好用麻绳系了,提起来准备进屋,看到杨贵临、年年几个人看过来,她笑着拆下半根麻糖递给年年:“给孩儿,吃吧。风调、雨顺,您俩是好吃馍还是麻糖?您要是不好吃麻糖我就端屋里了,外头老热,麻糖容易死气。”

    “雨顺俺俩……”

    “俺姐好吃麻糖,俺家的人都好吃麻糖,麻糖香,好吃。”年年高兴地对老太太说。

    “哦……呵呵,那,给妮儿,”老太太又抽出一根麻糖递给风调,“老热,麻糖油,吃多了烧心,俺都是吃的馍。”

    “这一根还叫俺年年吃,他六岁了,半根儿麻糖吃不饱。”风调接过麻糖,笑着说,“雨顺俺俩吃馍就中,麻糖你端走吧妗奶。”

    年年拿着自己的一劈儿麻糖正准备咬,听见风调的话,睁大了眼睛:“姐,您俩不是都可好吃麻糖吗?”

    风调把年年揽过来,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身侧,笑着说:“平常好吃,今儿太热就不想吃了,您雨顺姐也是。”

    年年扭头看看早来的亲戚们手里的油条:“人家咋都……”

    “姐姐快渴死了,年年,你不是搁半路就渴的不行嘛,来,咱俩先喝稀饭。”风调打断年年,半拖半抱把他摁在凳子上,端起一碗稀饭放在他嘴边,“快喝,你要是把嗓子渴哑了,回家咱妈该打雨顺俺俩了。”

    “嗯……嗯……不是……哎……”年年还惦记着想让两个姐姐能吃上好不容易碰到的麻糖,想跟妗奶再要两根,却被风调连灌了好几口稀饭。

    “嗷……姐,你快给我噎死了。”终于被风调松开,年年喘着气说,同时扭头找老妗奶。

    老妗奶已经进屋了。

    杨贵临站在那里,脸有点红,他瞪着堂屋看了一会儿才说:“那啥,风调,我去给您拿烧饼,俺妈打的烧饼也可好吃。”

    风调抬起头笑笑:“雨顺俺俩吃馍就中。对了贵临哥,俺家今儿有点事,后晌饭俺不吃了,吃了晌午饭俺就走。”

    杨贵临急了:“那会中?串门哪儿有吃两顿饭的?要是叫别人知,得笑话死俺家。”

    风调说:“不会,是俺家有事,没法吃三顿,不会有人笑话您。”

    年年先吃完了半劈儿麻糖,又把整根的拆开,要给雨顺一半,雨顺摇头:“镇热,我不吃麻糖。”

    她看看杨贵临刚端过来的一筐烧饼:“我最好吃的其实是烧饼。”

    年年觉得两个姐姐今天有点奇怪,可又想不出怎么回事,他往周围看,想看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他没发现的事情让姐姐这样的,可亲戚们都在说说笑笑地吃饭,正好从堂屋里出来的姨奶奶看到他,对着他笑的也可亲,年年什么也没发现。

    杨福临拿着两根长长的树枝,布衫口袋里装了半袋麦子,一直坐在旁边等着雨顺,看见她吃完,拉着她就往大门外跑,年年和其他亲戚家的孩子也跟着跑了出去。

    福临比雨顺小一个月,四年前柿林会,他和贵临一起去串门,没事跟雨顺比赛上树粘麦季鸟,从上树的速度到粘麦季鸟的数量都被雨顺吊打,从此就服了雨顺,两家互相串门的时候,他基本只跟雨顺玩。

    姨奶奶家的庄子很大,东边有个偏院,偏院里只有一所小草房,放农具和一些已经坏掉却又不舍得扔的东西,比如,烂了几个小洞的搪瓷盆,瘸腿的凳子之类;其他地方全都是树,榆树、槐树、构树、枣树……什么都有。

    亲戚们之间每年都要有几次这样的聚会,孩子们已经彼此熟悉。

    年年有雨顺看着,风调很放心,她不想去街上,就和老姑奶、老妗奶家三个年龄相近的女孩子来到东院,坐在树荫里聊天,还有四五个比她们小点的孩子跟她们一起过来,却坐不住,上树的上树,上墙的上墙,大呼小叫玩得飞天入地。

    老姑奶的孙女红梅揽着风调的肩膀,指老妗奶的大孙女:“割麦前有人给东菊姐说媒,前儿暗见了。”

    风调吓一跳,看着东菊:“真的?”

    东菊有点不好意思地点头:“嗯,我不想见,俺家里人不愿意,都说我不小了,再不相亲就晚了。”

    风调有点兴奋:“咋样?”

    东菊脸有点垮:“不咋样。”

    风调问:“长的不好?”

    东菊表情纠结:“呀——,不知咋说,说长的不好吧,好像也没毛病,眼也可大,还是双眼皮,可就是看着不美。”

    红梅问:“个儿咋样?”

    东菊更纠结了:“个儿不低,可看着不顺当,好像有点过腰@,可仔细看又不过,反正就是别扭。”

    东菊的妹妹东兰接话:“说话还不利索,吭吭哧哧的。还一直呲棱呲棱吸鼻子。”

    风调看她:“昂?”

    东兰说:“俺妈说的,那天她不放心,偷偷藏到树后头看那孩儿。”

    “要是您妈说的是真的,那不中。”风调干脆地说,“长的啥样是爹娘生的,没法;镇大,都该娶媳妇了,话都说不利索,那就是毛病,有毛病就不中。”

    东菊说:“嗯,我也觉得不中,可俺奶奶非说中,因为他叔搁青阳有工作,是合同工。”

    风调奇怪:“他叔是合同工,跟他有啥关系?”

    红梅也说:“就是呀,又不是他伯,他叔就是挣钱,也是给人家自个儿的孩儿们花吧?又不会给他。”

    东菊说:“我也是这样说的,可俺奶奶说,家里有个外援总是好的,比一大家都死戳到地里强,着急有点事,想借个钱都找不着地方。”

    风调托着下巴沉默了,她虽然不喜欢妗奶的话,可她知道这是真的。

    东菊说:“其实,割麦前我就见过俩,还不胜这个。”

    风调和红梅同时看她:“?”

    东菊说:“一个:一嘴牙黄的吓人不说,往那儿一立,佝偻着腰,一直乱晃,还抠抠这儿,抠抠那儿,一会儿再自个儿笑两声,跟个傻子样,他第三回笑我直接走了。”

    风调和红梅听得直咧嘴:这样的人也有人给说媒?

    东菊一脸绝望地继续说:“一个:可低,黑的跟啥样,看见我也不吭气,一直盹@着脸,跟谁欠他二斤黑豆样。”

    红梅说:“咦,那鳖样还敢跟你盹脸?不愿意,不嫁也不要他。”

    风调点头:“暗见就敢跟你使脸色,以后不知啥样咧,说死都不能嫁。”

    东菊说:“我已经说了不愿意了,俺妈那天偷偷搁旁边也看了,她也说不中,说天天有人搁你旁边盹着个脸,多高兴的事也高兴不起来了,一辈子都过不上一天舒心日子。”

    红梅说:“对对对,我就是,旁边要是有个人一直盹着脸吊着脸,我就死活高兴不起来。”

    东兰说:“可是,去哪儿找生下来就可喜庆的人咧?就算找着了,人家也不一定待见你呀。”

    东菊长长地叹了口气,趴在自己膝盖上,幽幽地说:“原来成天想长大,想长大,这儿可算长大了,才知,真不美,还不胜小时候。”

    红梅不忍心看她这样,劝慰道:“你才相过三个,别泄气,说不定下一个就可好咧。”

    东菊说:“想遇见个好的太难了,春来哥那样的,十个八个村也找不出一个,就算有一个,也轮不着我。”

    风调听的心里特舒服,说:“俺哥那样的确实老少,不过东菊姐,你长的也不赖,肯定能找到差不多的,哎,姨奶奶,姑奶,妗奶,您过来了?”

    三个老太太说着话从小门走过来,风调、红梅、东菊和东兰站起来给长辈让座。

    东兰飞快往西院跑:“我再去背几个墩儿。”

    风调也跟着东兰,跑回去搬了几个凳子回来。

    三个老太太跟四个女孩子坐着聊。

    老妗奶开门见山问风调:“妞,您哥寻了没?”

    风调说:“没,媒人说了好几个,俺哥都没见,他不想结婚老早。”

    其实就说了两个,风调不想让姨奶奶说春来的风凉话,就加了点水分。

    老姑奶说:“这小孩子啊,就是不能长太好,长的一好就该挑三拣四了,捡来捡去到最后花了眼,捡个啥都不是的。”

    风调说:“俺哥没挑拣,他根本就没去见,他只是不想结婚老早。”

    姨奶奶说:“这不就是挑拣嘛,心里觉得人家都配不上他,见都不见。”

    风调说:“俺哥没觉得人家配不上他,他就是自个儿不想见。”

    姨奶奶撇着嘴看两个老姐们:“我就说,她跟素秋一样,您看看是不是,长辈说一句她还三句,厉害的不行。”

    风调觉得这句话后面有事,就看着老姑奶和老妗奶。

    老姑奶笑道:“你不是再过几天就毕业了嘛,一毕业就是大人了。正好您姨奶手里有个好茬,男方家条件特别好,俺就说叫她给你说说,您姨奶就说,你老厉害,她不敢给你说媒。”

    风调脸一下红了:“我还小着咧,我不相亲。”

    姨奶奶说:“你相我也不会给你说。”

    他转向两个老姐们:“这女孩儿们呐,别管年轻时啥样,早晚都得跟亲娘一个性子。她跟雨顺早晚都得成素秋那样,光兴自己说,男人说一句她就能把家给锨了。我要是给她说媒,将来她把人家家闹的鸡犬不宁,都是亲戚门里,我没法给人家交待。”

    老姑奶说:“那你咋非想撮合春来跟桂秀咧?”

    姨奶奶说:“男孩儿家像爹呀,春来早晚都会像长寿的,俺长寿那脾气多好,谁寻谁有福。”

    风调心里想:你这不是在说,俺妈其实最有福吗?

    作者有话要说:方言注释:

    过腰:驼背。有时也说“罗锅腰”。

    麻糖:油条。这里“糖”念轻音。别问我为啥油条叫麻糖,我也不知,据说几百年前就这么叫。

    盹脸:拉着脸不说话,没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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