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年纪的人都爱唠唠叨叨自说自话,田素秋提前跟风调说过这一点，让她在几个老太太跟前有点耐心。
其实就算田素秋不说，老太太主动过来说话,风调也会耐着性子陪一会儿。
家里亲戚少，从小到大就是这三家走动，就算知道几个老太太啰嗦、自以为是还偏心,多年积累下来，心里的那股亲劲却不是假的。
风调和姨奶奶、老姑奶、老妗奶说了一个多钟头,慢慢品出了滋味：姨奶奶在套她的话。
姨奶奶想问祁长寿现在的情况,也就是他是临时工、还是合同工,不好意思直接问。
姨奶奶还没放弃撮合春来跟杨桂秀,想知道春来究竟是心里有人，还是真的不待见桂秀。
老太太还想通过谈话试探风调的脾气,她是真的想给风调做媒,就是老姑奶说的那个家庭条件特别好的茬。
前两样没什么好隐瞒的,风调直接了当就说了,关于自己,风调干脆利落地说：“我不相亲,我自个儿找,找不着待见的我就不结婚。”
三位老太太听了呵呵笑,老妗奶说：“小孩子都会说这种傻话，以后你就知了，等到十七八还没人给说媒,你自个儿就慌了。”
风调说：“我才不会，一辈子不结婚我都不会慌。”
老姑奶说：“你说你不相亲，自个儿找，咋找妞？你毕业回到家,一年到头就是守着生产队那几块地，认识的就自己队里，最多自己大队的那些人，你能肯定里头就有你待见的？
要是没，你又不相亲，那咋弄？
过去，年轻人还能趁各村会的时候互相认识认识，多赶几场会，见几回面，看对眼了，就回去跟爹娘家人说，爹娘再找人打听，托媒人去说和，其实跟自由恋爱差不多。
这几年，不准个人卖东西了，那是投机倒把，会也就没了，就算会的时候都来串门，年轻人也是各自搁自个儿的亲戚家里耍，您还是没法认识，唉……”
老姑奶摇摇头：“俺也都是打年轻时候过来的，都知自个找要比相亲顺心，可这事哪有恁容易，尤其是您这一番儿，一年到头都不见个外人，别说找称心的男人了，想找个模样周正的猫狗都难。”
风调和红梅同时问：“以前的会，还能那样？”
不准搞投机倒把做买卖，废除古会是近几年的事情，风调和红梅小时候都赶过会，只是她们当时只想着满街的小零嘴，根本不知道年轻男女趁着利用古会约会。
老姑奶说：“要不然呢，起那么大的会，家家都得招待那么多亲戚，要是就逛个街吃个零嘴，值当吗？让年轻人趁机找媳妇、找女婿才是大头。”
红梅和东兰同时叫：“嗷，俺咋没赶上那个时候咧!”
三个老太太一阵大笑。
风调说：“就算现在没会了，我也不相亲，我就要自个儿找。”
“啧啧啧啧，看看看看……”姨奶奶指着风调的额头，无语。
风调看着姨奶奶的脸继续：“找不着就不结婚，反正不相亲。”
可姨奶奶耐性太好，不管风调怎么跟她唱反调，她都不会真恼，被堵的狠了，最多扭脸跟老姑奶、老妗奶数落几句祁长寿和田素秋太惯孩子，让风调小小年纪就主意比天大，不听老人言，过不了三分钟，她就又对着风调说东说西。
风调心里怄得不行，当姨奶奶第五次教导她要学得柔和些，这样才能找到好婆家时，她给跟她一样早就坐不住的红梅使了个眼色，然后，她一拍自己的头，跳起来就往外跑：“呀我忘了，年年说好的去大门外看一下就回来，到这儿都没影，肯定是去哪儿淘力了。”
红梅也如梦初醒一般跳起来跟着风调跑：“呀还有俺红杰，他要是上树给衣裳磨烂，回去俺妈得打死我。”
两个姑娘无视三个老太太“俺就看着您俩装”的眼神，一口气跑到大门外，又往东边拐了一段，才在隔壁的空庄子门口停下，对着脸大笑，风调说：“可算跑出来了，再跟姨奶说会儿话，我非叫憋屈死。”
红梅说：“我有时候想起姨奶奶就不美，今儿本来不想来，可又想见你跟东菊姐她几个。”
风调说：“我也是。”
她这话不是撒谎，田素秋能两句话就说服她，就是因为她并不坚定，她有点想东菊、东兰、红梅还有另外几个表姐妹。
两个人正说着话，几个孩子从外面跳上了荒院子的南墙，然后就在墙头上大呼小叫地追着跑，前面个子最高的，就是红梅的弟弟红杰。
红梅捋着袖子，气势汹汹地杀进院子里：“红杰，快给我下来，你敢再疯一下，叫他几个谁跘下来，我腿给你打折，。”
风调笑起来。
红梅是这一大群表姐妹里脾气最大的一个，对几个弟弟妹妹说上手就上手。
可一个笑容没完全展开，风调就看到大街斜对面一棵特别高大笔直的椿树半腰，年年正暂时停下，把手里有点滑脱的树枝往上还。
“祁年年——”风调大叫一声跑了过去。
椿树周围有好几棵树冠茂密庞大的老树，所以附近人特别多，大人在树荫下扎堆聊天，孩子们跑着玩。
风调无视这些人，跑到树下对着上面喊：“年年，快下来，一下都不准再往上上了，快点下来。”
年年往下看：“咋啦大姐？我跟那个姐姐说好了，我上来给她粘麦季鸟，要是能粘五个，她去她姥姥家给我拿三根麻糖。”
风调强按住心慌，放柔和了哄年年：“你想吃麻糖姐姐给你买，你快下来孩儿。”
年年说：“你没钱，我知。我要麻糖不是我想吃，我想叫你跟俺顺姐吃。”
风调吸了几下鼻子：“年年，你听话孩儿，我跟您顺姐都不好吃麻糖，俺俩要哪一天想吃了，叫咱妈给俺炸，你快下来吧孩儿，要不姐姐生气了。”
年年不想下，他往上面看了看，继续跟风调缠磨：“上头那个小柯杈那儿就有个麦季鸟，我再往上上几下就够着了，我就给那一个粘下来就下去，中不中姐？”
风调板起了脸：“不中，一下都不准再往上上，这儿就给我下来，要不我就领着您顺姐回咱家，不要你了，你自个儿搁这儿疯吧。”
年年恋恋不舍地往上又看了看，准备往下下的时候，突然浑身一抖，往下滑了一下，哭叫起来：“啊——姐，啊哈哈……姐呀……”
风调脑子一空，差点跪倒，恐惧让她的声音都变了，嘶哑干涩：“年年，不敢松手啊孩儿，千万不敢松手啊孩儿，我去找梯子，姐姐上去接你……”
年年浑身乱颤，哭声却陡然变小，风调能感觉到他的恐惧和绝望：“姐……姐……啊……妈妈呀……”
附近扎堆聊天的人全都围了过来：“咋了妞？那是您兄弟？孩儿那是咋着了？”
“哎呀，孩儿搁上头是遇见啥了，恁高，可别掉下来呀。”
……
风调脑子里一片混乱，她对着人群哀求：“叔，婶儿，您谁家有梯子，叫我使使，上头肯定是有可多花大姐，俺兄弟他特别害怕成片的花大姐那一类东西，他叫吓住了，他下不来了……”
一个中年男人说：“再高的梯子也没恁高呀妞，谁上树利索，赶紧上去给孩儿抱下来。”
风调抽噎着冲年年喊：“孩儿你千万别松手，我找个叔上去接你。”
风调也会上树，但她知道自己臂力不够，她能上去，却带不下年年。
年年压抑地抽泣着：“啊呀……姐姐呀……妈妈呀……”
围观的人看的着急：“谁上树快，快点上去先稳住孩儿，恁高，要是掉下来可不得了。”
“要真是一片花大姐，得找个上树轻巧的，要不树摇的狠了，花大姐受惊往人的身上脸上扑，别说小孩儿，大人也得掉下来。”
风调哭出了声，对着年年吆喝：“孩儿，你别看，你别看啊，你抱紧树挤着眼别看，知不知？”
她又转身对着人群：“大爷，叔，婶儿，大哥，谁上去救救俺年年呀，他快抱不住了……”
“你接着哄他，我上去。”一个少年从围观的人群中挤过来，他用力扥着腰里的麻绳，对风调说。
是路上那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里抱怨父亲用鬼故事吓唬弟弟妹妹的少年。
风调看着对方单薄的身材，有点不信任：“你，你……俺兄弟是害怕成片的花大姐，手脚都不当家了，你……”
那位父亲紧跟在少年身后也挤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把木梯子，对少年说：“文勇，一定得轻，千万别惊动花大姐。”
“我知。”岳文勇已经系好了腰里的绳子，他把肩膀上的绳子卸下来一抖，让本来是一捆的绳子完全散开，用嘴咬住了绳子另一头。
岳大海已经把梯子靠椿树放好。
“你再交待您兄弟一声，叫他千万别松手。”岳文勇拿出嘴里的绳子对风调说了一句，随即又把绳子放回嘴里咬紧，同时轻盈地登上梯子。
风调害怕得想瘫到地上，可她不能，她扶着梯子对年年喊话：“孩儿，你再坚持一下，千万别松手，哥哥上去救你了，一会儿哥哥不说叫你松手，你就一直抱紧树，知不知孩儿，抱紧。”
岳文勇轻盈地一下蹿上一大截。
围观的人都屏着呼吸抬头看，风调紧张的已经忘了呼吸，连雨顺来到她身边都没看到。
岳文勇十分清瘦，人特别轻盈，他一下蹿上去那么高，椿树几乎看不出任何摇摆。
风调的心略微安定一点，她继续跟年年说话：“年年，哥哥就快到你跟前了哦孩儿，你抱紧坚持住，一会儿就是哥哥抱住你了，他不说松手你也不敢松。”
风调说话的工夫，岳文勇已经到了年年下面，他人在年年侧面，这样能让年年看到他，方便交流，同时也有利于下面的操作。
他改变姿势，双腿摽紧树干，腾出右手，把绳子从嘴里拿出来挂在脖子上，对年年说：“年年，哥哥上来了，没事了，你再坚持一下，哥哥得再往上上一点，给绳子系到树上，才能抱着你下去了，我往上的时候会碰着你，你别动，你只管抱紧树，”
年年觉得自己过了一百年，他觉得自己是木的，可同时他觉得自己的手脚都是软的，他每一秒都觉得自己就要掉下去了，。
他一直在拼命控制自己不去看离他只有一米左右的那一大片花大姐，同时告诉自己不能松手，一松手，他就再也看不见下面的大姐了，还有家里的人，还有妹妹……他也不能哕，下面那么多人……
终于看到了大姐说的救他的哥哥，年年脑子里一片空，他听见了对面的哥哥在说话，可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年年其实已经恐惧得失去了思考。
岳文勇感觉到年年好像快坚持不住了，他迅速往上又上了一截，把自己的左腿绞着树，同时又正好垫在年年屁股下，让他能借点力。
他左胳膊环住年年，轻声说：“年年，能再坚持一下不能？我得先给绳子系到树上，才能给你带下去。”
如果没有绳子当保险，谁都不敢保证两个人会不会同时摔下去，两个手臂在上、下树的时候都必不可少，如果臂力特别强的话单支胳膊上下树也不是不可能，可如果另一支胳膊还要抱个三十斤左右的孩子，普通人根本做不到。
来自身下的支撑和脊背的温度给了年年一点安全感，他用最大的力气抱着树干，勉强发出一点声音：“能。”
说完，他微微抬头，想给岳文勇指指上面，又不敢。
岳文勇看明白了他的意思，说：“我不会碰着花大姐，它们离咱还有可远咧，我就搁你头顶上系绳。”
他说着，左臂慢慢松开年年，抱紧树干，右手把刚才绕在脖子里的绳子拉上来一截，猛地一甩，让绳子随着惯性在椿树缠了一圈，然后，他快速又缠了一圈，把绳子系紧。
悄悄松了一口气，岳文勇右手枹树，左手抱着年年的腰问：“是给我腰里的绳子系到你的腰里，慢慢给你放下去，还是我抱着你，咱俩一起慢慢往下下？”
如果给年年系上绳子，慢慢送下去的话，他必须得上到椿树的老杈那里，自己在安全稳定的地方坐好，才能拉着绳子送年年，就这么腿摽着树，用一只胳膊送年年，他臂力不够。
不仅如此，单手把绳子从自己身上解下，再给年年系上，就是一个相当困难且危险的操作。
眼前的麻绳和腰里的手臂让年年的安心更多了一些，他哆哆嗦嗦地说：“慢慢……下。”
他本来想说，给绳子从你腰里解下来，再系到我的腰里，可不好弄，你可能会掉下去，可他说不出来，恐惧让他浑身都是僵的。
岳文勇说：“中，咱慢慢下。你别害怕了，我腰里的绳可紧，只要我抱着你，你就不会掉下去。来，慢一点，腿跟胳膊稍微松一点点，往下秃噜。”
年年觉得自己松开了一点点，可是，他根本不往下面滑。
岳文勇左胳膊抱紧年年，耐心地等着他，过了大约一分钟，年年自己感觉是一百年，年年的身体才从僵硬中缓解了一点，他慢慢放松，一点一点找到那个能松开往下滑，又不会失控让他一下掉下去的感觉。
有了开始，后面就顺利多了。
两个人下到三米多的地方，岳大海在梯子上接住了年年。
年年转身向着风调伸开胳膊：“大姐……哇……”
岳大海把年年交给风调。
风调抱着年年，哭都哭不出来，“你快给大姐吓死了孩儿。”
扶着风调和年年，让他们慢慢下到地上，岳大海又上来扶自己的儿子。
岳文勇快虚脱了，他坐在梯子上面，满脸是汗，两只手臂不受控制地一直在颤抖。
岳大海给他揉着肩膀说：“好了好了，平平安安下来了。”
他在下面，紧张的心情一点不次于岳文勇，他本来想自己上去，可他四十多了，上树远不如年轻时轻巧，万一椿树摇摆幅度大，把那一片花大姐惊起来，树上的孩子肯定会吓得控制不住松手。
风调一下梯子就坐在了地上，抱着年年大喘气。
雨顺傻呆呆地站在他们俩身边，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她刚才跟人比赛上树上了头，忘了这边的年年，刚才听到风调的叫声，看到年年僵在那么高的椿树半腰里，她吓得差点从树上掉下来。
围观的人全都松了口气：“哦，好了好了，孩儿下来了。”
“可算下来了，将快吓死我了，恁好个孩儿，万一一下没抱紧……”
“妞，今黑叫您家大人给您兄弟叫叫魂，孩儿吓成这样，魂儿肯定丢了。”
“就是就是，得叫叫，不中多叫几天，要不落下点啥就坏了。”
……
人们议论着，给风调出着主意，慢慢散开。
年年只大哭了几声就憋住了，趴在风调肩膀上抽噎。
风调的心放下，扭头看。
岳文勇还坐在梯子上，慢慢搓胳膊上的树皮碎屑，岳大海坐在下面一阶，在给他揉大腿。
风调示意雨顺把自己拉起来，起来后她扶着年年，冲岳大海和岳文勇鞠躬：“谢谢叔，谢谢……”
她拍拍年年：“谢谢哥哥！”
“谢谢哥哥！”
有人说了，但不是年年，是雨顺，年年的恐惧和紧张还远远没有消散，他说了，可声音没发出来。
岳大海说：“不用客气妞，这都是该的，总不能看着孩儿掉下来。”
“你别谢他俩了妞，俺还得跟您赔不是咧。”
一个声音从身边传来，风调回头看。
岳家妈妈拉着最大的那个女孩子过来，把她往风调和年年跟前一推：“你轰着弟弟上恁高的树给你粘麦季鸟，差点叫弟弟出事，还不跟姐姐他们赔不是。”
岳文红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他上树老快，还会粘麦季鸟，就想逗着他耍。”
“不是耍，是真的。”年年急了，说话一下流畅起来，“你说了给我三根麻糖，不能说话不算数。”
岳家几个人和雨顺都楞了，不知道三根麻糖是什么典故。
风调看年年能顺顺当当说话了，心里很高兴，可说出来的话又让她十分尴尬，她脸都红了，又冲岳家妈妈鞠了个躬说：“不是，俺兄弟叫吓的狠了，他瞎说的。谢谢叔叔跟……那个……哥，救俺兄弟，也谢谢婶儿！”
“我没瞎说，那个姐姐自个儿说我只要上椿树上给他粘五个麦季鸟，她就去她姥姥家给我拿三根麻糖的。”年年坚持自己的要求。
风调尴尬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陪着笑说：“俺兄弟叫吓傻了，他胡说咧，您别当真。”
年年抓着风调的袖子，很认真地看着她：“我没胡说，真的是那个姐姐跟我说的。”
岳大海扶着岳文勇过来了，他笑着说：“那就回家给孩儿拿麻糖呗，文红给人家孩儿确树上，叫吓成这样，给十根麻糖都不够。”
“中，我去拿。”岳家妈妈赵小七转身就要走。
风调一把拉住了她：“婶儿，千万别，就算妞真说过，说的也是俺兄弟粘够五个麦季鸟才给麻糖，这儿他一个也没粘啊，那当然就不用给。”
她看年年：“你说是不是孩儿？咱也不能说话不算数，没给姐姐粘麦季鸟，就不能要人家的麻糖，对不对？”
年年这才想起自己连椿树都没有上去，一个麦季鸟都没粘到，还丢了那么大的脸，讷讷地说：“对，那，我不要了。”
风调终于松了口气，街对面正好响起红梅的喊声：“风调，你搁那儿干啥咧？该吃晌午饭了，回来吧。”
风调应了一声：“中，你稍等一下。”
杨小七看看红梅站的地方，问：“您是麦大大家的亲戚？”
“嗯？”风调疑惑，不知道麦大大是谁。
很多孩子都不知道隔了辈分的长辈的名字，杨小七换了个人：“大安哥，杨大安，您是他家的亲戚？”
风调点头：“嗯，那个，你将说的那个……是俺姨奶奶。”
杨小七说：“咦，那咱以后就认识了，俺妈跟麦大大可好，以前眼没花的时候，她俩成天搁一堆做针线活。那你就更不该跟俺客气了妞。”
“嗯。”风调点点头，“那俺回家吃饭了婶儿。”
她又冲岳大海和岳文勇点点头：“叔，那个……谢谢您！”
岳大海摆手：“走吧妞走吧，回去吃饭吧。”
他又捏了下年年的脸蛋：“以后可别听人确，还上椿树哦，黑槐树小孩家也尽量少上，上头可肯有蝎虎@，比花大姐还吓人。”
风调下意识看了下雨顺。
雨顺一哆嗦：她就被蝎虎吓得在黑槐树上下不来过，最后是祁长寿和春来上去，把她用绳子兜了送下来的。
不过她没有年年今天这么危险，她已经上到树冠里了，趴在一根大树枝上，只要不动，就不会掉下来。
年年乖乖地对岳大海点头，风调抱起他，和雨顺一起回姨奶奶家。
旁边几个一直在围观后续的女人看着姊妹三人的背影议论：
“那妞咋长恁好咧，还懂事。”
“就是，咱村人都说秋云长的老好，这妮儿可比秋云好看多了，轻轻松松甩她三个村。”
“俺大姑家的孙子，搁部队咧，去年提干了，过年回来探亲，说了几个都不愿意……”
作者有话要说：方言注释：
蝎虎：壁虎。
感谢在2021-09-1423:08:072021-09-1522:35: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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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其实就算田素秋不说，老太太主动过来说话,风调也会耐着性子陪一会儿。
家里亲戚少，从小到大就是这三家走动，就算知道几个老太太啰嗦、自以为是还偏心,多年积累下来，心里的那股亲劲却不是假的。
风调和姨奶奶、老姑奶、老妗奶说了一个多钟头,慢慢品出了滋味：姨奶奶在套她的话。
姨奶奶想问祁长寿现在的情况,也就是他是临时工、还是合同工,不好意思直接问。
姨奶奶还没放弃撮合春来跟杨桂秀,想知道春来究竟是心里有人，还是真的不待见桂秀。
老太太还想通过谈话试探风调的脾气,她是真的想给风调做媒,就是老姑奶说的那个家庭条件特别好的茬。
前两样没什么好隐瞒的,风调直接了当就说了,关于自己,风调干脆利落地说：“我不相亲,我自个儿找,找不着待见的我就不结婚。”
三位老太太听了呵呵笑,老妗奶说：“小孩子都会说这种傻话，以后你就知了，等到十七八还没人给说媒,你自个儿就慌了。”
风调说：“我才不会，一辈子不结婚我都不会慌。”
老姑奶说：“你说你不相亲，自个儿找，咋找妞？你毕业回到家,一年到头就是守着生产队那几块地，认识的就自己队里，最多自己大队的那些人，你能肯定里头就有你待见的？
要是没，你又不相亲，那咋弄？
过去，年轻人还能趁各村会的时候互相认识认识，多赶几场会，见几回面，看对眼了，就回去跟爹娘家人说，爹娘再找人打听，托媒人去说和，其实跟自由恋爱差不多。
这几年，不准个人卖东西了，那是投机倒把，会也就没了，就算会的时候都来串门，年轻人也是各自搁自个儿的亲戚家里耍，您还是没法认识，唉……”
老姑奶摇摇头：“俺也都是打年轻时候过来的，都知自个找要比相亲顺心，可这事哪有恁容易，尤其是您这一番儿，一年到头都不见个外人，别说找称心的男人了，想找个模样周正的猫狗都难。”
风调和红梅同时问：“以前的会，还能那样？”
不准搞投机倒把做买卖，废除古会是近几年的事情，风调和红梅小时候都赶过会，只是她们当时只想着满街的小零嘴，根本不知道年轻男女趁着利用古会约会。
老姑奶说：“要不然呢，起那么大的会，家家都得招待那么多亲戚，要是就逛个街吃个零嘴，值当吗？让年轻人趁机找媳妇、找女婿才是大头。”
红梅和东兰同时叫：“嗷，俺咋没赶上那个时候咧!”
三个老太太一阵大笑。
风调说：“就算现在没会了，我也不相亲，我就要自个儿找。”
“啧啧啧啧，看看看看……”姨奶奶指着风调的额头，无语。
风调看着姨奶奶的脸继续：“找不着就不结婚，反正不相亲。”
可姨奶奶耐性太好，不管风调怎么跟她唱反调，她都不会真恼，被堵的狠了，最多扭脸跟老姑奶、老妗奶数落几句祁长寿和田素秋太惯孩子，让风调小小年纪就主意比天大，不听老人言，过不了三分钟，她就又对着风调说东说西。
风调心里怄得不行，当姨奶奶第五次教导她要学得柔和些，这样才能找到好婆家时，她给跟她一样早就坐不住的红梅使了个眼色，然后，她一拍自己的头，跳起来就往外跑：“呀我忘了，年年说好的去大门外看一下就回来，到这儿都没影，肯定是去哪儿淘力了。”
红梅也如梦初醒一般跳起来跟着风调跑：“呀还有俺红杰，他要是上树给衣裳磨烂，回去俺妈得打死我。”
两个姑娘无视三个老太太“俺就看着您俩装”的眼神，一口气跑到大门外，又往东边拐了一段，才在隔壁的空庄子门口停下，对着脸大笑，风调说：“可算跑出来了，再跟姨奶说会儿话，我非叫憋屈死。”
红梅说：“我有时候想起姨奶奶就不美，今儿本来不想来，可又想见你跟东菊姐她几个。”
风调说：“我也是。”
她这话不是撒谎，田素秋能两句话就说服她，就是因为她并不坚定，她有点想东菊、东兰、红梅还有另外几个表姐妹。
两个人正说着话，几个孩子从外面跳上了荒院子的南墙，然后就在墙头上大呼小叫地追着跑，前面个子最高的，就是红梅的弟弟红杰。
红梅捋着袖子，气势汹汹地杀进院子里：“红杰，快给我下来，你敢再疯一下，叫他几个谁跘下来，我腿给你打折，。”
风调笑起来。
红梅是这一大群表姐妹里脾气最大的一个，对几个弟弟妹妹说上手就上手。
可一个笑容没完全展开，风调就看到大街斜对面一棵特别高大笔直的椿树半腰，年年正暂时停下，把手里有点滑脱的树枝往上还。
“祁年年——”风调大叫一声跑了过去。
椿树周围有好几棵树冠茂密庞大的老树，所以附近人特别多，大人在树荫下扎堆聊天，孩子们跑着玩。
风调无视这些人，跑到树下对着上面喊：“年年，快下来，一下都不准再往上上了，快点下来。”
年年往下看：“咋啦大姐？我跟那个姐姐说好了，我上来给她粘麦季鸟，要是能粘五个，她去她姥姥家给我拿三根麻糖。”
风调强按住心慌，放柔和了哄年年：“你想吃麻糖姐姐给你买，你快下来孩儿。”
年年说：“你没钱，我知。我要麻糖不是我想吃，我想叫你跟俺顺姐吃。”
风调吸了几下鼻子：“年年，你听话孩儿，我跟您顺姐都不好吃麻糖，俺俩要哪一天想吃了，叫咱妈给俺炸，你快下来吧孩儿，要不姐姐生气了。”
年年不想下，他往上面看了看，继续跟风调缠磨：“上头那个小柯杈那儿就有个麦季鸟，我再往上上几下就够着了，我就给那一个粘下来就下去，中不中姐？”
风调板起了脸：“不中，一下都不准再往上上，这儿就给我下来，要不我就领着您顺姐回咱家，不要你了，你自个儿搁这儿疯吧。”
年年恋恋不舍地往上又看了看，准备往下下的时候，突然浑身一抖，往下滑了一下，哭叫起来：“啊——姐，啊哈哈……姐呀……”
风调脑子一空，差点跪倒，恐惧让她的声音都变了，嘶哑干涩：“年年，不敢松手啊孩儿，千万不敢松手啊孩儿，我去找梯子，姐姐上去接你……”
年年浑身乱颤，哭声却陡然变小，风调能感觉到他的恐惧和绝望：“姐……姐……啊……妈妈呀……”
附近扎堆聊天的人全都围了过来：“咋了妞？那是您兄弟？孩儿那是咋着了？”
“哎呀，孩儿搁上头是遇见啥了，恁高，可别掉下来呀。”
……
风调脑子里一片混乱，她对着人群哀求：“叔，婶儿，您谁家有梯子，叫我使使，上头肯定是有可多花大姐，俺兄弟他特别害怕成片的花大姐那一类东西，他叫吓住了，他下不来了……”
一个中年男人说：“再高的梯子也没恁高呀妞，谁上树利索，赶紧上去给孩儿抱下来。”
风调抽噎着冲年年喊：“孩儿你千万别松手，我找个叔上去接你。”
风调也会上树，但她知道自己臂力不够，她能上去，却带不下年年。
年年压抑地抽泣着：“啊呀……姐姐呀……妈妈呀……”
围观的人看的着急：“谁上树快，快点上去先稳住孩儿，恁高，要是掉下来可不得了。”
“要真是一片花大姐，得找个上树轻巧的，要不树摇的狠了，花大姐受惊往人的身上脸上扑，别说小孩儿，大人也得掉下来。”
风调哭出了声，对着年年吆喝：“孩儿，你别看，你别看啊，你抱紧树挤着眼别看，知不知？”
她又转身对着人群：“大爷，叔，婶儿，大哥，谁上去救救俺年年呀，他快抱不住了……”
“你接着哄他，我上去。”一个少年从围观的人群中挤过来，他用力扥着腰里的麻绳，对风调说。
是路上那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里抱怨父亲用鬼故事吓唬弟弟妹妹的少年。
风调看着对方单薄的身材，有点不信任：“你，你……俺兄弟是害怕成片的花大姐，手脚都不当家了，你……”
那位父亲紧跟在少年身后也挤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把木梯子，对少年说：“文勇，一定得轻，千万别惊动花大姐。”
“我知。”岳文勇已经系好了腰里的绳子，他把肩膀上的绳子卸下来一抖，让本来是一捆的绳子完全散开，用嘴咬住了绳子另一头。
岳大海已经把梯子靠椿树放好。
“你再交待您兄弟一声，叫他千万别松手。”岳文勇拿出嘴里的绳子对风调说了一句，随即又把绳子放回嘴里咬紧，同时轻盈地登上梯子。
风调害怕得想瘫到地上，可她不能，她扶着梯子对年年喊话：“孩儿，你再坚持一下，千万别松手，哥哥上去救你了，一会儿哥哥不说叫你松手，你就一直抱紧树，知不知孩儿，抱紧。”
岳文勇轻盈地一下蹿上一大截。
围观的人都屏着呼吸抬头看，风调紧张的已经忘了呼吸，连雨顺来到她身边都没看到。
岳文勇十分清瘦，人特别轻盈，他一下蹿上去那么高，椿树几乎看不出任何摇摆。
风调的心略微安定一点，她继续跟年年说话：“年年，哥哥就快到你跟前了哦孩儿，你抱紧坚持住，一会儿就是哥哥抱住你了，他不说松手你也不敢松。”
风调说话的工夫，岳文勇已经到了年年下面，他人在年年侧面，这样能让年年看到他，方便交流，同时也有利于下面的操作。
他改变姿势，双腿摽紧树干，腾出右手，把绳子从嘴里拿出来挂在脖子上，对年年说：“年年，哥哥上来了，没事了，你再坚持一下，哥哥得再往上上一点，给绳子系到树上，才能抱着你下去了，我往上的时候会碰着你，你别动，你只管抱紧树，”
年年觉得自己过了一百年，他觉得自己是木的，可同时他觉得自己的手脚都是软的，他每一秒都觉得自己就要掉下去了，。
他一直在拼命控制自己不去看离他只有一米左右的那一大片花大姐，同时告诉自己不能松手，一松手，他就再也看不见下面的大姐了，还有家里的人，还有妹妹……他也不能哕，下面那么多人……
终于看到了大姐说的救他的哥哥，年年脑子里一片空，他听见了对面的哥哥在说话，可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年年其实已经恐惧得失去了思考。
岳文勇感觉到年年好像快坚持不住了，他迅速往上又上了一截，把自己的左腿绞着树，同时又正好垫在年年屁股下，让他能借点力。
他左胳膊环住年年，轻声说：“年年，能再坚持一下不能？我得先给绳子系到树上，才能给你带下去。”
如果没有绳子当保险，谁都不敢保证两个人会不会同时摔下去，两个手臂在上、下树的时候都必不可少，如果臂力特别强的话单支胳膊上下树也不是不可能，可如果另一支胳膊还要抱个三十斤左右的孩子，普通人根本做不到。
来自身下的支撑和脊背的温度给了年年一点安全感，他用最大的力气抱着树干，勉强发出一点声音：“能。”
说完，他微微抬头，想给岳文勇指指上面，又不敢。
岳文勇看明白了他的意思，说：“我不会碰着花大姐，它们离咱还有可远咧，我就搁你头顶上系绳。”
他说着，左臂慢慢松开年年，抱紧树干，右手把刚才绕在脖子里的绳子拉上来一截，猛地一甩，让绳子随着惯性在椿树缠了一圈，然后，他快速又缠了一圈，把绳子系紧。
悄悄松了一口气，岳文勇右手枹树，左手抱着年年的腰问：“是给我腰里的绳子系到你的腰里，慢慢给你放下去，还是我抱着你，咱俩一起慢慢往下下？”
如果给年年系上绳子，慢慢送下去的话，他必须得上到椿树的老杈那里，自己在安全稳定的地方坐好，才能拉着绳子送年年，就这么腿摽着树，用一只胳膊送年年，他臂力不够。
不仅如此，单手把绳子从自己身上解下，再给年年系上，就是一个相当困难且危险的操作。
眼前的麻绳和腰里的手臂让年年的安心更多了一些，他哆哆嗦嗦地说：“慢慢……下。”
他本来想说，给绳子从你腰里解下来，再系到我的腰里，可不好弄，你可能会掉下去，可他说不出来，恐惧让他浑身都是僵的。
岳文勇说：“中，咱慢慢下。你别害怕了，我腰里的绳可紧，只要我抱着你，你就不会掉下去。来，慢一点，腿跟胳膊稍微松一点点，往下秃噜。”
年年觉得自己松开了一点点，可是，他根本不往下面滑。
岳文勇左胳膊抱紧年年，耐心地等着他，过了大约一分钟，年年自己感觉是一百年，年年的身体才从僵硬中缓解了一点，他慢慢放松，一点一点找到那个能松开往下滑，又不会失控让他一下掉下去的感觉。
有了开始，后面就顺利多了。
两个人下到三米多的地方，岳大海在梯子上接住了年年。
年年转身向着风调伸开胳膊：“大姐……哇……”
岳大海把年年交给风调。
风调抱着年年，哭都哭不出来，“你快给大姐吓死了孩儿。”
扶着风调和年年，让他们慢慢下到地上，岳大海又上来扶自己的儿子。
岳文勇快虚脱了，他坐在梯子上面，满脸是汗，两只手臂不受控制地一直在颤抖。
岳大海给他揉着肩膀说：“好了好了，平平安安下来了。”
他在下面，紧张的心情一点不次于岳文勇，他本来想自己上去，可他四十多了，上树远不如年轻时轻巧，万一椿树摇摆幅度大，把那一片花大姐惊起来，树上的孩子肯定会吓得控制不住松手。
风调一下梯子就坐在了地上，抱着年年大喘气。
雨顺傻呆呆地站在他们俩身边，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她刚才跟人比赛上树上了头，忘了这边的年年，刚才听到风调的叫声，看到年年僵在那么高的椿树半腰里，她吓得差点从树上掉下来。
围观的人全都松了口气：“哦，好了好了，孩儿下来了。”
“可算下来了，将快吓死我了，恁好个孩儿，万一一下没抱紧……”
“妞，今黑叫您家大人给您兄弟叫叫魂，孩儿吓成这样，魂儿肯定丢了。”
“就是就是，得叫叫，不中多叫几天，要不落下点啥就坏了。”
……
人们议论着，给风调出着主意，慢慢散开。
年年只大哭了几声就憋住了，趴在风调肩膀上抽噎。
风调的心放下，扭头看。
岳文勇还坐在梯子上，慢慢搓胳膊上的树皮碎屑，岳大海坐在下面一阶，在给他揉大腿。
风调示意雨顺把自己拉起来，起来后她扶着年年，冲岳大海和岳文勇鞠躬：“谢谢叔，谢谢……”
她拍拍年年：“谢谢哥哥！”
“谢谢哥哥！”
有人说了，但不是年年，是雨顺，年年的恐惧和紧张还远远没有消散，他说了，可声音没发出来。
岳大海说：“不用客气妞，这都是该的，总不能看着孩儿掉下来。”
“你别谢他俩了妞，俺还得跟您赔不是咧。”
一个声音从身边传来，风调回头看。
岳家妈妈拉着最大的那个女孩子过来，把她往风调和年年跟前一推：“你轰着弟弟上恁高的树给你粘麦季鸟，差点叫弟弟出事，还不跟姐姐他们赔不是。”
岳文红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他上树老快，还会粘麦季鸟，就想逗着他耍。”
“不是耍，是真的。”年年急了，说话一下流畅起来，“你说了给我三根麻糖，不能说话不算数。”
岳家几个人和雨顺都楞了，不知道三根麻糖是什么典故。
风调看年年能顺顺当当说话了，心里很高兴，可说出来的话又让她十分尴尬，她脸都红了，又冲岳家妈妈鞠了个躬说：“不是，俺兄弟叫吓的狠了，他瞎说的。谢谢叔叔跟……那个……哥，救俺兄弟，也谢谢婶儿！”
“我没瞎说，那个姐姐自个儿说我只要上椿树上给他粘五个麦季鸟，她就去她姥姥家给我拿三根麻糖的。”年年坚持自己的要求。
风调尴尬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陪着笑说：“俺兄弟叫吓傻了，他胡说咧，您别当真。”
年年抓着风调的袖子，很认真地看着她：“我没胡说，真的是那个姐姐跟我说的。”
岳大海扶着岳文勇过来了，他笑着说：“那就回家给孩儿拿麻糖呗，文红给人家孩儿确树上，叫吓成这样，给十根麻糖都不够。”
“中，我去拿。”岳家妈妈赵小七转身就要走。
风调一把拉住了她：“婶儿，千万别，就算妞真说过，说的也是俺兄弟粘够五个麦季鸟才给麻糖，这儿他一个也没粘啊，那当然就不用给。”
她看年年：“你说是不是孩儿？咱也不能说话不算数，没给姐姐粘麦季鸟，就不能要人家的麻糖，对不对？”
年年这才想起自己连椿树都没有上去，一个麦季鸟都没粘到，还丢了那么大的脸，讷讷地说：“对，那，我不要了。”
风调终于松了口气，街对面正好响起红梅的喊声：“风调，你搁那儿干啥咧？该吃晌午饭了，回来吧。”
风调应了一声：“中，你稍等一下。”
杨小七看看红梅站的地方，问：“您是麦大大家的亲戚？”
“嗯？”风调疑惑，不知道麦大大是谁。
很多孩子都不知道隔了辈分的长辈的名字，杨小七换了个人：“大安哥，杨大安，您是他家的亲戚？”
风调点头：“嗯，那个，你将说的那个……是俺姨奶奶。”
杨小七说：“咦，那咱以后就认识了，俺妈跟麦大大可好，以前眼没花的时候，她俩成天搁一堆做针线活。那你就更不该跟俺客气了妞。”
“嗯。”风调点点头，“那俺回家吃饭了婶儿。”
她又冲岳大海和岳文勇点点头：“叔，那个……谢谢您！”
岳大海摆手：“走吧妞走吧，回去吃饭吧。”
他又捏了下年年的脸蛋：“以后可别听人确，还上椿树哦，黑槐树小孩家也尽量少上，上头可肯有蝎虎@，比花大姐还吓人。”
风调下意识看了下雨顺。
雨顺一哆嗦：她就被蝎虎吓得在黑槐树上下不来过，最后是祁长寿和春来上去，把她用绳子兜了送下来的。
不过她没有年年今天这么危险，她已经上到树冠里了，趴在一根大树枝上，只要不动，就不会掉下来。
年年乖乖地对岳大海点头，风调抱起他，和雨顺一起回姨奶奶家。
旁边几个一直在围观后续的女人看着姊妹三人的背影议论：
“那妞咋长恁好咧，还懂事。”
“就是，咱村人都说秋云长的老好，这妮儿可比秋云好看多了，轻轻松松甩她三个村。”
“俺大姑家的孙子，搁部队咧，去年提干了，过年回来探亲，说了几个都不愿意……”
作者有话要说：方言注释：
蝎虎：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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