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面,祈玉揉揉肚子,问道:“什么时候回去?”

    秦昭:“你今天又没课,急着回去做什么。”

    祈玉蹙了蹙眉:“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没课?”

    秦昭笑了笑,没有作答。

    祈玉刚想说话,放在一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他打开一看,是微信的消息。

    发信人是辅导员,翻翻记录,已经有四五条了。

    他还没来得及看,下一秒,辅导员直接一个微信电话打了过来。

    祈玉看了秦昭一眼,又喝口水润润嗓子,才不情不愿地接起来:“喂,导员。”

    辅导员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满:“你今天没课,怎么不回微信?”

    “我在外面,没看手机。”

    “嗯,院里有个团日活动,会有挺多领导来,你去主持一下吧。”

    “……”

    祈玉问,“为什么要我去?”

    “之前的活动大多不都是你主持的吗,”辅导员态度稍稍软和下来,“能者多劳嘛,到大四你想忙都忙不起来呢。”

    “可我——”

    辅导员打断道:“那就先这样吧,具体日期和流程我过会儿拉你进群再说,现在就不打扰你在外面玩了,加油哦。”

    “……”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嘟——嘟——”,祈玉狠狠把手机砸回了床上。

    “忙人啊。”

    秦昭在一旁感叹。

    祈玉向后靠上了椅背:“看,这就是加入学生会的下场,我已经变得不幸。”

    秦昭:“团日好像不是学生会的活动吧。”

    祈玉转过头:“你耳朵这么好?”

    刚刚的通话没开免提。

    秦昭耸肩:“是他嗓门大。”

    他们这届的辅导员嗓门其实不大,祈玉摇了摇头,自嘲道:“也是,忘了你是妖怪了。”

    余光瞥到床上的手机又是亮了又亮,祈玉叹气,连捡回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帮我拿一下手机。”他微抬下巴,道。

    秦昭挑了挑眉,与祈玉对视会儿,起身,走向大床。

    然而手刚触上手机外壳,震动又起,还是微信电话。

    秦昭快速拿回手机,祈玉气血上头,一把夺过:“我知道了我会去的!”

    “……小玉?”

    手机里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含着隐隐的担忧,“你要去哪里?小玉,你怎么了,嗓子怎么这么哑?”

    祈玉呼吸一顿,看了身旁的秦昭一眼,在后者略有意外的神情下,转身走向门外。

    带上门,看着门锁落上,确认声音应该是再传不进里面人的耳朵后,他才轻声、用着方言道:“阿婆,你怎么会打微信电话了呀?”

    “我换手机啦,孩子们教我用的微信。小玉,大学生活过的怎么样,什么时候回来看看呀?”

    听到熟悉的关切声音,一股莫名的酸委屈和涩感瞬间袭上心头,祈玉闭了闭眼,靠在卧室门上。

    “我很好,阿婆,院里怎么样?”

    “都挺好的呀,这些年国家比较重视社会福利这块,补贴下来的很多,也有很多爱心人士捐赠,日子比以前好多过了。”

    “那就好。”

    “对了,小玉,我前几天还在电视上看到你爸爸了呢,记者采访的时候他怎么能说自己没有后代也没有继承人?他不会亏待你吧,我看他那副贼眉鼠眼的模样就不像好人,你……”

    “阿婆,”祈玉打断了她,“他现在也算是名企业家,总不能把家事都抖出来呀。你放心,我过得很好,等放假我就回去。”

    “好的呀。院里的孩子们听说你考上了a大,都嚷嚷着想见你呢。”

    ……

    挂了电话后,祈玉沉默半晌,打开银行app,往某个户头里转了一万。

    转完后他顺手点开了近期流水,这张卡里的转出总共有十笔,从最开始的七百,到现在的一万,每一笔都在增加。

    也算是为国家的社会福利事业尽了点绵薄之力吧。

    收到转账成功的短信后,他重新打开卧室门,发现秦昭正背对着他在换衣服。

    肩胛骨随着手臂的动作凸出,上面淤青明显,脊背上有好几条暗红色血痂,肩头还有几个牙印。

    祈玉喉结滚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迅速移开了目光。

    ——昨天闹得太晚,几乎是抽离的瞬间他就昏昏沉沉睡过去了,今早醒来的时候两人都穿着睡衣,应该是秦昭临睡前弄的。

    ……还算有点节操。

    他有些不自然地走到了另一边。

    秦昭套完短袖,回过头道:“我先回去上课,你再睡会儿。”

    祈玉:“你开车回去?”

    “怎么可能。”秦昭说,“地铁也就三站路,差不多半小时就到了。”

    说着,他走到祈玉面前,微微低下头。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会儿,秦昭在祈玉疑惑的目光下,缓缓低下头——

    一只手忽然横插进两人脸间。

    祈玉警惕道:“你干什么?”

    秦昭道:“接吻。”

    祈玉皱眉:“我当然知道,我是问你干什么忽然这样。”

    秦昭:“不可以吗?”

    “……”

    祈玉后退了两步,腿肚子刚好顶到床边,他的动作僵了僵:“我们的关系好像没到那一步吧。”

    秦昭道:“你身上哪里我没碰过?”

    祈玉气急:“你——”

    他看着秦昭仍然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眸子清透,神色淡淡,唇角很自然地下垂,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与他的脸红气喘完全不同。

    这人……

    祈玉的眉头越粗越紧,终于意识他们对这件事上的看法可能是完全不同的。

    对方或许真的是野兽思维,兴致来了,就与还算契合的对象春风一度,相互纾解——只有“人”才会有感情和道德束缚,而秦昭根本不是。

    不,从根本来说,他自己也一样,所以才会发生昨晚那样的事。

    祈玉觉得喉间有些发干,于是沉默地拿过床边喝剩下的小半瓶矿泉水。

    仰头喝了一口,却发现这玩意触及舌面是苦的,大概是已经放了一晚的缘故。

    见祈玉不再说话,秦昭看了一眼时间,最终没有再做什么,只道:“那你好好休息,我回来给你带晚饭。”

    祈玉:“好。”

    直到听到大门被关上的一声响,他才缓缓、缓缓地突出了一口气,随后仰天倒在大床上,闭上眼睛。

    精神一松懈下来,胡闹一晚上的后遗症就都出来了——浑身的肌肉都在发酸、胀痛,尤其是被反复折腾的老腰和两条腿,皮肤上的破损处也火辣辣地疼,短时间内应该是好不了了。

    还有那个难以言齿的地方……

    等等。

    ——昨晚后来洗过吗?

    “……”

    祈玉猛地睁开眼睛,发力,翻了个身,做了半天心理建设后将颤抖不已的右手朝身后探去——

    干的。

    ……还好。

    但他的力气已经被掏空,干脆就维持着这个脸朝下的姿势,艰难地理起思路。

    理到一半,又想起了什么,艰难地爬到另一头,拿起手机,打电话。

    巫云深很快就接了,声情并茂道:“阿——玉——”

    祈玉学着他的语气,气若游丝道:“阿……深……”

    巫云深吓了一跳:“你咋了你,唱个歌把你唱肾虚啦?”

    虽然原因不太对,但肾确实挺虚的。

    祈玉叹气:“照顾一下青青,我今天可能也不回来了。”

    “?!”巫云深倒吸一口凉气,“你到底怎么了,被绑架了你就吹两口气,我马上抄家伙来救你!”

    祈玉禁不住想笑:“我真没事,在一个朋友家呢。”

    巫云深:“除了阿良,你哪来的本地朋友啊,不会是那个传说中的前男友吧!?”

    “不是,你想哪去了?”祈玉有些哭笑不得,“一个新认识的朋友而已,好了,你过会儿应该有课吧,不打扰你了。”

    说完他就想挂电话,巫云深急急道:“——等等!阿玉,你……”

    他似乎犹豫了一下,轻声问,“你是不是找了个新对象?昨晚这是去开房了?”

    祈玉愣了愣,回以低声:“……不是对象。”

    另一边,巫云深还想说什么,就听到对面传来了挂断的盲音。

    “……妈的。”

    他自嘲般笑了笑,随手跟同学发了条“下午的课鸽了鸽了”的微信,就将手机扔回桌上,转身,爬上了床。

    秦昭带着食盒回来时,没在一楼卧室里找到人,只在一楼厨房里找到了被洗得干干净净的碗筷和锅子。

    他将手里泛着热气的饭菜放下,刚想打个电话询问,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

    ——从二楼传来。

    秦昭无声地舒出一口气,转身,朝楼梯走去。

    二楼的布房格局因为没有厨房的关系,主卧比一楼的要大得多,里面的各种设备也更齐全,且与次卧通过一条笔直走廊打通,打开门就是面对面的关系。

    可以说,就是是为了“一双人”而设计的。

    此刻主卧的门没有关死,留着一条缝,秦昭轻轻推开,就看到室内的沙发后有几点热气的烟雾。

    从这个角度看不清沙发后具体的场景,但他依稀记得那里放着的,是一个长度一米九的椭圆形大浴缸。

    秦昭没有发出声音,缓缓走上前。

    绕到沙发后,他看到搪瓷的浴缸壁沿上贴着两条雪白的胳膊,搭在缸外的长发几乎委地,一条银白色的尾巴沉在淡幽蓝的缸底,鳞片莹莹泛光,鳍带随着出水口的水流飘荡。

    人鱼眼皮上同样银白的眼睫耷拉在下眼睑上,呼吸平缓,已经睡着了。

    ——他一时间竟是分不出浴缸和里面的生物哪个更白一些。

    秦昭捡起发尖,轻轻放入水中。

    这时他才发现那头银发其实与尾鳞的颜色不一样,是带着些许淡蓝色的——这样的一尾人鱼,若是放在夜晚的湖海中或许会是神秘的存在,但如今放在自家的浴缸里,毫无防备地睡着,身上还带着无数痕迹——简直美好得像是一团梦。

    “……痒……”

    见到那对眼皮开始颤动,秦昭微愣,随即笑道:“忘记你的头发有感觉了。”

    祈玉迷茫地眨了眨眼,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试图撑起身——

    然而腰下的触感不太对劲,刚撑起来就又滑了回去,他下意识抓了一把浴缸,低下头,就看到了一条死白死白的鱼尾巴。

    “……”

    祈玉深深皱着眉,沉入水中,将尾巴变回双腿后,才探出脑袋:“你回来了。”

    秦昭却看着他身下某处会儿,忽然伸出手,眼疾手快朝水里捞了捞。

    祈玉被吓清醒了:“你——”

    “做什么”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就看到秦昭重新收回了右手,指尖却蒙着一层……似纱似膜的雪白色不知名事物。

    那东西出了水就开始变硬,最终彻底凝固在他手上,颜色有点像蛋壳。

    “这是什么?”秦昭把这层东西剥下来,只觉得触感也有点像某种动物的壳类,他放在鼻尖嗅了嗅,“跟你的味道好像。”

    “……!”祈玉刹那间脸色通红,猛地跪坐起来,一把夺回来,挥手就扔出了十米远,“——你管它是什么!”

    秦昭挑眉:“这不会真的是什么东西的蛋壳吧?”

    祈玉咬牙:“不是!”

    秦昭又看了一眼他身后:“才一夜一天的功夫,就算……也没那么快吧?小人鱼在哪儿?”

    祈玉起先没理解对方的意思,反应过来后,整个人都要崩溃了:“都说了不是!我没那功能!”

    “真的吗?”

    “秦昭你他妈——”

    话没说完,被一只手掌暴力捂住了。

    祈玉瞪着眼睛,鼻尖还能闻到点异样的香味,就看到秦昭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凑过脸来,在他耳边呵出热气:“别用这么漂亮的表情骂人啊。”

    “你不知道每次你一爆粗口,我都会被你勾得发情吗,学长?”

    作者有话要说:

    枣子猫,我劝你耗子尾汁,你这样是会走向追妻火葬场的。

    鱼宝(警觉):……耗子什么?什么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