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敞的卧房内,浴缸的水流声早已消失,水温也已彻底变冷,而在浴缸后方靠近大窗的一角,却有一只手痉挛着抓住未展开的床帘,还带着水汽的身体几乎整个趴在了微突出的窗台上,手臂紧贴着玻璃窗。

    浅咖色窗帘被浸了水渍变得更深,染成五指的图案,形状逐渐变大。

    “啊……”

    祈玉喘着气,干脆将额头也贴在了窗帘上,眼不见为净,“我、我就不该……在泡澡的时候睡着……”

    秦昭:“说得好像你多无辜似的,刚刚先起来的不是你?”

    祈玉气得语速都变快了:“还不是因为你说那种话?”

    “嗯。”

    秦昭懒得反驳,从后掐着他的腰,低声笑了笑,启唇,轻舔嘴下的血痂。

    十多分钟后,祈玉只觉得站都快站不住,小腿酸软,手臂发疼。

    ——浴缸的确切方位是沙发和窗台中间,离窗台其实还要更近些,方才他是一不留神被按在窗台上的,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人都要被这种姿势弄麻了,他终于怒道:“为什么不去床上!?”

    “你不是喜欢这样?”秦昭看向夜幕中自己和身下人的倒影,“昨晚在床上你就一直盯着窗户,我还以为你想看着。”

    祈玉气得牙痒,忍痛站直了,回过头道:“谢谢,我不喜欢。”

    “是吗,”秦昭顺势凑过脸,右手穿过祈玉的膝弯撑在窗台上,目光朝倒影看去,“我还挺喜欢的,能看到后面,前面也能看到。”

    祈玉:“……”

    妈的。

    饭菜在一楼客厅里孤独寂寞冷,半天都等不来享用者,最终心如死灰地在阴暗里变得冰凉。

    好在还有微波炉能重新温暖它们冰冷的心。

    秦昭在用微波炉时,祈玉就趴在一只大枕头上处理这几天院里的各种事情。

    等饭菜都摆好上了桌,祈玉还在两指如飞地编辑、转发消息,表情严肃,敬业无比。

    ——不知出于什么心里,他将腰带系得很紧,怎么挪动衣襟都不会散开。却更显得腰细腿长,下面被浴袍贴身盖着的部位尤其挺翘。

    秦昭喉结滚动,强行将目光从那处移开,却也无意间看到了他满满当当的备忘录,忍不住问:“这些东西都要你弄吗?”

    祈玉头也不抬:“怎么可能,当然是趁早把能甩的全部甩出去了。”

    秦昭:“甩给谁?”

    “像你这样的傻缺大一大二生啊。”

    祈玉终于看了他一眼,“虽然我是辅导员的工具人,但我下面当然也有我的工具人,不然你以为大学学生会是个什么样的组织?”

    秦昭:“……”

    秦昭走过去,摸了摸床上人的脑袋,把散下来的头发拢在一起。

    祈玉有些不自在地往旁边挪,刚要说话,就看到巫云深来了条微信。

    巫云深:阿玉——白邙来我们宿舍找阿良玩,结果青青直接冲出来缠他身上了,扒都扒不下来,怎么办啊!!

    巫云深:救命

    巫云深:生命体征消失了!.jpg

    祈玉看到消息,第一时间看向秦昭,眼中有着浓浓的怀疑。

    秦昭也看到了,靠在墙上,摊手:“虽然上次确实是我带走的青青,但这次跟我无关。”

    大概是真的十万火急,巫云深一刻也等不及,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阿玉,青青它——”

    祈玉打断道:“知道了,白邙怎么说?”

    巫云深:“白邙说他可以养青青一段时间,绝对会照顾好青青。”

    ……照顾他个锤子。

    祈玉瞬间感觉自己血压直升,恨不得砍白邙成十八段。

    巫云深小心翼翼问:“现在怎么办?青青真的不肯下来,要不你回来吧?”

    祈玉纠结会儿,下了决定:“行,稳住他,我马上回来。”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

    全身肌肉的疼痛却让他一阵头昏眼花。

    秦昭拦住他:“先吃饭,我送你回去。”

    想到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眼前这人,祈玉的声音冷了下来:“不用。”

    秦昭说:“你的衣服昨晚扔洗衣机了,没干,如果你不想穿我的衣服回去的话,就好好吃饭,我帮你用吹风机吹。”

    “……”

    听着吹风机呼呼的声音,祈玉焉焉地用筷子扒拉了一下夹回来的红烧肉,盯了会儿,最终还是把它扔了。

    秦昭终于把衣服吹干,走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红烧肉几乎动也未动,蚝油生菜还剩一半,油煎带鱼快空了。

    “饱了吗?”他问。

    “嗯。”祈玉用纸巾快速擦了擦手,接过衣服,背身,解浴袍腰带。

    秦昭稍微收拾了一下碗筷,转身下楼。

    他下午出去过一趟,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就在自家浴缸里捞出条人鱼,之后的一切都兵荒马乱又顺理成章,所以此刻也不需要再换衣。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祈玉稍稍松了口气,搓把脸,拽着酸疼的腿套裤子。

    走到玄关处,祈玉看到秦昭从挂钩上拿下来两串钥匙,房子和车。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开车的话,你车到时候停哪?我记得校内好像只有教职工才能停吧。”

    秦昭思索道:“送完你,再开回来,然后我乘地铁。”

    祈玉:“……”

    见祈玉一脸呆呆的表情,有种莫名的可爱,秦昭忍不住勾唇笑道:“骗你的,南门附近有个停车场,一小时二十。”

    言罢,他率先推开门,走了出去。

    凉风瞬间吹来,祈玉脸色微红。

    “……混蛋。”

    这人确实生得一副好皮囊,这幅笑容也确实有冲击性,一直到出门前,祈玉的脑子里都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在说他好帅,一个在说他好狗。

    结果出了门,那个叫着“好狗”的小人瞬间完胜——走到停车库的路不算远,但每走一步,都像是在上刑。

    祈玉走得很慢,右手就没从后腰上拿下去过——实在是太疼了。

    像是躺了几个月的咸鱼忽然做了几百个仰卧起坐,从头到尾都非常地酸爽。

    秦昭本是走在前面,很快察觉到了什么,脚步停了停:“我背你?”

    还没等到祈玉回话,他就伸出双臂,一手抄膝弯,一手托脖子。

    “!”祈玉一眨眼的功夫,视角就“飞”了起来。他赶紧用两条手臂圈住对方的脖子。

    四周无人,路程也不长,祈玉很快就放弃了挣扎:“建议你以后说话把问号都去了,还有,这不叫‘背’。”

    秦昭说:“‘背’会拉扯到胳膊和腿,雪上加霜。”

    祈玉默默翻了个白眼。

    把祈玉放进副驾驶后,秦昭终于能抻直腰背,他下意识舒展了一下身体,而后揉了揉胳膊,微微皱眉。

    这个动作让祈玉不由得想起了伸懒腰的猫。

    秦昭坐进驾驶位后还在捏手,边启动车子,边道:“撑着窗台确实不太舒服,有点废手。”

    祈玉语气凉凉的:“那你还做了两次?”

    秦昭仿佛是良心发现地说了声“抱歉”。

    祈玉一愣,而后就听对方若有所思地接了句:“……你说得对,下次还是在床上吧。”

    祈玉不可置信:“……你还想有下次!?”

    秦昭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祈玉也转头看向窗外,借着窗外景色平复烦躁的心情。

    这个点,马路上很空旷,一路无言,很快到了南门附近。

    两人走回宿舍楼前,想起青青还在水深火热中,祈玉提着口气一下子冲上了五楼,什么不舒服都抛在了脑后。走到518门前,他刚想掏钥匙,就看到身后还跟了个高大的尾巴。

    “你怎么还在?”他不悦道。

    秦昭说:“来都来了。”

    “……这句话是这么用的?快走快走。”

    说完,祈玉回身就想掏钥匙,然而摸了个空。

    “钥匙丢了?”秦昭在后问。

    祈玉又摸了一圈,还是没找到:“昨天……”

    秦昭说:“昨天我把你衣服扔洗衣机的时候,就没摸到钥匙。”

    “行吧。”

    祈玉无奈,只好敲门。

    几乎是响声起来的瞬间巫云深就开了门:“阿玉——”

    祈玉快速挤进去:“青青呢?”

    白邙抬了抬手:“这呢。”

    祈玉看去,就见自家青青整条蛇首尾相连,死死缠在了白邙的脖子上,左右两排细细的牙齿绞着白邙颈上一小块肉,眼看着就要刺破了。

    温思良已经爬到了床上,靠在床边栏杆上瑟瑟发抖。

    须臾,大概是闻到了祈玉的气息,小蛇一双豆豆眼微微转了过来。

    祈玉不善地对白邙道:“解释一下?”

    白邙苦笑:“不是,你看,是你家祖宗在咬我啊。”

    祈玉:“你要是不来我们宿舍,它能咬到你?”

    上面的温思良弱弱地解释道:“白邙学弟是来问我院里怎么选课的,是你的青青突然就窜过来,咬他脖子。”

    祈玉看着白邙的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要不是你勾引青青,它能咬你?”

    白邙:“……”

    温思良:“……”

    巫云深扶额:“阿玉,你还是先让青青从学弟脖子上下来吧。”

    这话说的没错,问题是,祈玉也不知道该怎么与青青交流。

    他尝试着朝青青伸手,然而完全没用,青青像护食一样,牙齿咬着不放,尾尖都竖起来了。

    正一筹莫展着,祈玉的肩上忽然被搭上了一只手,大小和温度都很熟悉。

    他下意识道:“秦昭你怎么还在——卧槽!?”

    ——一个微小的声音蓦地响在耳边。

    祈玉震惊地瞪大眼睛,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他听到那个声音在努力地憋字,虽然到耳边的都是些意味不明的东西:

    m……ma……#¥%¥#@!……

    ……不,与其说那是“憋出来的话语”,倒不如说那更接近于一种人耳所无法接收的声波。

    然而现在,这与人类喉咙发声完全不同的奇特频率却被他接收了,语不成章,表达的意思却完美地传达到了祈玉的脑海,并自动理解其中含义。

    ——那个声音充分地表达了自己的喜悦之情,然后叫了好几声,“妈妈”。

    那么诡异,可又觉得亲切。

    “……”祈玉倒退几步,几乎撞进了身后那人的怀里。

    “是……是什么?”

    他勉强用自己最镇定的语气,轻声问。

    秦昭却反问:“你感受到了什么?”

    那语气中的询问含义不似作伪,祈玉瞬间意识到秦昭并没有听到那个“声音”。

    他倒吸一口凉气。

    随着距离的接近,秦昭感觉到手下的皮肤变得更凉了,加快的心跳声都传到了他这里,忽然懂了什么:“你怕鬼?”

    祈玉说:“怎怎么可能,不不不怕啊,说不定我幻听了呢,没没没事。”

    “……”

    秦昭有些意味,又有些哭笑不得,“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用能力加强了你不属于人类的一部分,所以你现在会感受到一些跟平时不太一样的东西。”

    他将唇附在祈玉耳边,声音压得极低,“白邙也是蛇妖,脖子是他的七寸,你的小蛇其实是在啃食他的妖力,而且吸收得很快,现在估计有人类十几岁的智商了,也能向特定的人传达思维。而你……”

    “你的……存在形式有点奇怪,有本相,但一点妖力都没有。虽然我不懂是怎么回事,但我可以先激发你的能力看看。”

    一套说辞下来砸得祈玉有点晕,但总算是明白了现在的状况。

    他心道废话,我当然没妖力,我又不是妖怪。

    “喂,你俩干啥呢干啥呢?”巫云深痛心疾首地指着青青,“咱儿子都快被拐跑啦!”

    祈玉回神,火速推开秦昭,朝前走了半步:“……青青?”

    青青这次能勉强完整地表达自己的意思了:“饱了……我、我好爽啊……ovo”

    “……”

    祈玉有种自己还在梦里没醒的错觉,用力掐了把大腿,酸疼得差点落下眼泪。

    白邙看到祈玉眼眶都红了,浑身一抖:“你、你别哭啊,我真不是想抢你家儿子。”

    青青:“昂——?妈妈不哭oao”

    “……”祈玉伸出了颤抖不已的双手,“青青来,让我抱抱。”

    巫云深:“这样好像不……”

    话音未落,青青竟是乖乖从白邙脖子上爬了下来,缠上祈玉的指尖。

    巫云深:“……?”

    白邙倒是松了口气,左右扭了扭脖子。

    青青下半截身子挂在祈玉两根手指上,上半身直立起,微微张嘴:“妈妈么么哒ovo”

    祈玉看着小蛇灵动的双眼,满脑子只有这条小宝贝,快要喜极而泣:“青青我的宝,叫爸爸——”

    秦昭:“……”

    白邙:“?”

    温思良:“??”

    巫云深:“???”

    作者有话要说:

    鱼:宝贝,妈妈抱抱.jpg

    枣子:?!头上好像有点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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