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急诊病房外。

    祈玉靠墙站着,一腿交叉在前,脚尖点地。

    头发已经完全干了,酒红色棒球衫松松垮垮套在肩上,收紧的衣摆几乎拖到了屁股以下。

    非常不合身,但穿在他身上,却有种肆意张扬的好看。

    “来一口?”一旁的秦昭问。

    过了会儿,祈玉才一脸嫌弃地接过那瓶凭空出现的白开水,仰头灌下半瓶。

    对方那种神乎其技的能力见得多了,也就不好奇了。

    “你怎么会出现在那里。”将水还回去后,祈玉问。

    秦昭:“不是说了,刚好在游泳。”

    祈玉嗤笑,不再深究,而是问道:“那你就这么放心让他看到你的那些能力?”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一门之隔内的司雪涛。

    秦昭意味深长地笑,答非所问:“恐惧,比什么都有用。”

    这句话看似没来由,却像是一道灵光,只可惜稍瞬即逝,不待祈玉想明白便消失了去。

    “他当时看到我了?”祈玉问。

    “谁知道呢。”秦昭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不管怎样,这些足够封他的口了。”

    如果不够,那么那个人类的下场只会更惨。

    这两句话语气相当森冷,如果司雪涛在此处,想必又要吓晕过去几回。

    秦昭一声不发朝外走去。

    祈玉皱了皱眉,想也没想就跟上,像条一米八的大尾巴。

    走了大半路,秦昭忽然停下脚步,道:“我是去厕所。”

    祈玉猝不及防差点撞上,险险停住后听到这句话,脸上顿时一红。

    但是他头铁道:“我也去。”

    这个点,整个医院都没几个人,更别说厕所了。

    很快走到门口,秦昭径直走入,旁若无人地站定在某个池子前,祈玉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最后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国人优良传统,硬着头皮走进去。

    在旁认真选了个眉清目秀的池子,努力半天,酝酿不出一点尿意。

    毕竟刚从水里出来,身为一条鱼,有也早没了。

    秦昭快要忍不住闷笑:“就这么怕我跑路,放个水都要跟着?”

    祈玉有些郁闷地收起自己的,没有说话。

    他当然要跟着。

    ——厕所,逃跑圣地。

    君不见多少跑路人是从厕所的高窗翻出,就连两人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学院楼厕所,侧窗都是迟到学子们不走正门的天堂。

    秦昭神态自若地做自己的事,洗手时,顺便从镜子里打量自己半干的头发。

    “有梳子吗?”他问。

    祈玉闻言,不情不愿地从书包夹层掏出一把牛角梳,想放在洗手台边。

    然而梳子还没落下,手腕就被捉住。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牛角梳偏了几寸,最终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香。

    镜子倒映出两人的身影,那只被捉住的腕子来不及挣扎就被拉走,长发在空中飞起小小的弧度,很快那两道身影又消失不见。

    祈玉:“梳——”

    话没说完,人已经被拉到最里面的隔间。

    门干脆利落地锁上。

    “……”

    这间刚好是方便腿脚不便的病人设计,空间不小,里面出乎意料地还算干净,也没什么味道,但这并不能掩盖某人流氓行径的事实。

    祈玉嘴皮子都有些不利索:“你做……你想做什么?”

    深更半夜,男厕深处,强行共处一室。

    而罪魁祸首却毫不在意,仿佛是做出拖个人一起然后锁门这种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

    祈玉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地看着对方,一段时日不见,这人竟已变态至此?

    他后退半步:“这是医院,是救死扶伤的地方。”

    秦昭站在靠门的位置:“医院的隔间,也还是隔间。”

    说着,他忽然将手往下伸去。

    祈玉瞪圆了眼睛,眼睫颤动,呼吸快要停止。

    ……不会吧。

    但……

    也不是不行。

    就目前这种情况,有这个人在身边肯定比没有好,至少安全能得到保障,给点甜头也没什么大不了,他今天的出现已经是帮了大忙。

    反正本来……也都挺熟的。

    祈玉移开视线,下意识抿住唇,脑中快速运转的cpu快要过载,烧得脸颊微红。

    “你在看什么?”

    然后就听到了秦昭这疑惑的发问。

    祈玉还垂着头:“我在做心理建设。”

    “?”秦昭说,“又不是没见过,快脱。”

    “……”

    为什么你能在这种地方做出这种事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祈玉深吸一口气,颤抖着伸向裤腰,然后眼尖地看到了秦昭手里拿着的东西。

    “……”他麻木问,“这是什么?”

    秦昭:“裤子啊。”

    祈玉又问:“所以你要我脱什么?”

    秦昭又答:“裤子啊。”

    祈玉最后问:“所以你拉我来,是为了换条裤子?”

    秦昭眸子转了转,渐渐回过味来,但是不动声色:“嗯,你裤子不是还湿着?”

    衣衫是鮹丝制成,裤子却不是,先前祈玉为了救司雪涛是直接整个人往湖里跳,没来得及脱,到现在仍然是湿的。

    他本来腰以下就对水的存在不太在意,已经快忘了这件事。

    祈玉抢过那条深色休闲裤,咬牙切齿:“哪掏出来的?”

    秦昭勾着唇:“有这件外套在前,我还以为你会先问合不合尺寸。”

    那身不合身的棒球衫自然也不属于祈玉。

    先前秦昭给出棒球衫时也是同样的方式,但当时祈玉并没有多问这件凭空出现的衣服又是从哪里拿出来。

    赶在祈玉彻底恼羞成怒前,秦昭明智地选择跳过:“干净的厕所,也仍然是厕所,赶紧。”

    祈玉五指扣入布料,青筋凸起:“你去外面等我。”

    秦昭:“不怕我跑了?”

    祈玉露出一个核善的笑容,秦昭耸肩,转身出门顺便带上。

    一门之隔,祈玉抖抖长裤,一件还带着透明包装袋的东西落地。

    棉质、透气、贴身。

    祈玉一脸复杂地开始思考如果处境互换,他能不能掏出完美符合对方size的内衣裤。

    应该是不行的,他没有那么细心……也没有那么上心。

    当然,祈玉不知道的是,对方会对这种事这么“上心”完全是因为吃过无数次亏——比如借出去的衣服被胡乱机洗,裤子被某条不知名小蛇当做蛇砂盆等,而某条不靠谱的人鱼以后必然也会不靠谱,裤子基本保不住,所以不如常备。

    不管怎么说,至少这一刻,将心比心,祈玉竟有丝感动。

    穿戴齐整,又做好充分心理建设,祈玉走出门。

    门外空无一人。

    祈玉愣住,眸子迅速扫向四周,有些隐秘的慌乱。

    “在这。”走廊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祈玉稍稍安下心,快步走去。

    司雪涛已经醒了,医生正在跟两人交流。

    祈玉到时,医生基本已经交代清楚基本情况,打着哈欠转身离开。

    “感觉怎么样?”祈玉问司雪涛。

    司雪涛含着恐惧的目光看向秦昭,又快速收回来,道嗫喏:“挺、挺好的,没什么事。”

    秦昭平铺直叙:“有点低烧,开了点感冒药,注意休息,没了。”而后似笑非笑对着司雪涛道,“好好休息,起码修养个十几天,命比较重要,知道吗?”

    司雪涛再次颤抖起来:“知、知道了。”

    看着司雪涛一副鹌鹑般的模样,祈玉忽然明白了秦昭让司雪涛看到一些非人手段的目的。

    他若有所思。

    秦昭点点头,起身:“走吧。”

    祈玉还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

    秦昭直接把人拉走:“这么晚了回床上再发呆,走了。”

    祈玉哭笑不得,刚想说医药费还没问司雪涛要,转念一想现在确实太晚了,下次再说吧。

    马路上,两人都有些沉默。

    秦昭看了眼时间:“宿舍回不去了,车不在身边,随便开间房?”

    根本没有其他选择,祈玉自然没有异议。

    于是晃晃悠悠随便找了个街边酒店。

    这种地方不太需要完整证件,非常适合临时起意的末路人,方便又快速。

    拿到钥匙后,祈玉下意识问了句:“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说完又觉得这个问题非常傻逼,于是迅速改口,“你这几天去了哪里?”

    秦昭仿佛没听到第一个问题,很自然地回答:“不是让白邙跟你说了,跟导师去外地做项目。”

    祈玉有些惊讶:“原来他说的是真的?”

    他还以为那是借口,毕竟本科阶段就能跟大项目的可谓是万里挑一。

    秦昭:“当然了,还没结束呢,过几天还要再去。”

    “那……”

    咔塔。

    门一开,一股消毒水和闷久了特有的味道袭来,两人同时皱了皱眉,在门口僵立。

    “……算了,反正就一晚上,将就一下吧。”

    祈玉率先走入,迅速去开窗。

    相较而言,秦昭明显更不适应,眉头一直皱着。

    草草收拾一下,再冲了把澡,一人一张窄小的单人床。

    好在被褥枕头都还算干净,祈玉用指头划了划,没有灰尘。

    很快熄了灯,各自钻进被窝。

    “秦昭……”不知过了多久,祈玉轻声问,“在湖里的时候,司雪涛是不是看到了我的尾巴?”

    秦昭转过头,瞳子在灰暗环境中显得格外剔透,像是被雨水洗过的碧石。

    祈玉说出自己的猜测:“他确实是为了蹲我,但本来也没打算正面与我对上,当时水下的黑影是你,你逼他‘看到我’……是为了试探?”

    “后来你是故意让他看到你的能力的,让他知道你也不是人类,是威胁,也是想让他的目光从我身上移开吧。你一直在帮我。”

    秦昭裹着被子翻了个身,从鼻尖发出了“哼”的一声,没什么意义,就像是猫科随意的“喵”。

    两张床离得近,祈玉很是执着地戳他肩膀:“是不是?”

    几下后秦昭仿佛就被戳烦了,抖抖肩,把被子往上拉到了下巴上:“有难同当。”

    祈玉忽然觉得平时再怎么强势,这人终归还是一只猫咪,符合一切人类对猫咪偏爱的审美,傲娇的时候也非常可爱。

    这一刻他甚至没觉得把“可爱”这个词按在一个一米九三的人头上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许久后,他含着困倦的气音轻轻说:“谢谢你。”

    并没有回应,大概已经睡着了。

    祈玉翻个身,把头发理理顺,很快也陷入了梦乡。

    作者有话要说:

    被子里尾巴尖乱甩的枣:黏糊糊的老婆也好可爱(狂喜乱舞.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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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章红包发完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有的宝贝的评论下面没有红包评论,不知道是系统故障没显示还是系统抽了根本就没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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