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方面。”阿水道,“这条河我们都叫它雾河。你别看它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甚至还挺好看,但是每一年年末的时候,里面的银水就会全部升腾起来,变成雾气将,整个村子都罩起来——可能外面也都被罩起来了,不过我还没出去过,不太清楚。”

    “这雾每次少则持续几天,多则持续几月,被它笼罩的时候,人心底的的欲望就会被无限放大,特别容易做出丑事,所以每次银雾来了,我们都会藏到地窖里,闭门不出。”

    他看一眼郁沅,挠了挠后脑,“你别不信,我小时候就是有一次没听话,结果跑出去被那银雾罩住,还以为自己到了蟠桃宴呢,吃得可高兴了,结果等银雾散了,我阿爹阿娘他们出来,我居然爬到树上在那啃蜂窝!一群马蜂全在那蛰我,我愣是一点反应也没有,回去躺了足足两个月才消肿……”

    郁沅忍不住低声笑起来。

    “嘿嘿。”阿水红着脸挠挠头,有些着迷地看着他,“从那以后我就不敢再偷跑出来了。庙会就是因为龙君为我们镇压过雾河,所以我们每年这时候祭拜他老人家,就是想求他保佑银雾赶紧退潮,不然庄稼留在地里没人管,就要死掉啦!”

    两人说着已经回到村里,在龙君祠后的空地上把桃木卸下来,然后根据木匠的指挥去锯木头。

    除了他们这些男人在干活,旁边龙君祠里也有一群女孩在忙进忙出,给庙会上要演出的“龙君新娘”准备各种衣裳道具。

    郁沅戳了戳阿水的胳膊。

    “我听你们说的,那龙君年纪也不小,怎么还要给他送新娘?”

    阿水道:“这个不是龙君要求的。我听说是龙君救下我们的时候似乎还在找他的新娘,所以办庙会时就加上这个节目,希望龙君早日找到他的伴侣。虽然我是觉得她们只是想找个由头打扮一下啦……”

    他说着又忍不住偷眼看郁沅,“新娘一般都是村里最好看的女孩来演,不过……你比她好看多了……”

    然后兀自酸涩地垂下头,自言自语、瓮里瓮气地抱怨:“那个晏什么的,根本配不上你……”

    他们在这忙了两个时辰,一直到天色沉黑、各处都亮起灯笼,这才各自回家。

    郁沅听到女孩们嘻嘻哈哈,对那个扮演龙君新娘的女孩说:“你一定是这么多年献给龙君最高的新娘了,你猜龙君是喜欢高的矮的,还是胖的瘦的?”

    女孩嗔怪地跟她们打作一团。

    回到王婶家里,两位老人都已经睡下了,院子里留了两盏灯,在地上映出两团圆融融的光晕。

    郁沅往自己的屋子走,经过谢千偃的门口时看到里面还亮着灯,在窗纸上投出端坐着的、却总忍不住转头看过来的淡淡人影。

    ……算了。

    他忍不住有点心软。毕竟谢千偃被他骗了也不是一次两次,有点防备也正常。

    于是走到门前,轻轻伸手敲了敲门。

    房间里的人影一下子坐直了。

    “进。”

    郁沅走进去,看到谢千偃在那装模作样地擦剑。他走到桌旁,在谢千偃对面坐下,伸手给他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师弟,还生气呢?”

    他的语调是刻意放软后的甜蜜,抱着被子的手指上因为伐了一下午的木头而带着微微的桃木香气,就连指尖都好像浸了桃花汁液一般,透着股淡淡的粉。

    谢千偃盯着他的指尖。

    郁沅道:“先说好,不要再给我下禁言术了。” 然后指尖在茶杯上蹭了蹭,上面的软肉好像被咬住的水蜜桃肉,泛起点柔嫩的皙白。

    “我问过阿水了,你是不是觉得我说的可爱黏人根本就不是在说你?觉得我是把你当成了别人的替身?”少年夸张地抱住两边脸蛋,“天地良心!我哪有这个胆子呀?”

    “我说的人确实是你,只不过不是现在的你……” 他挠了挠头,“你有时候不是会失去意识吗?你失去意识的时候其实就是很黏人的,也不会说话,我说什么你听什么……”

    谢千偃脸上随着他的话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他说:“不可能。”

    “师兄今晚来这儿,就是为了骗我吗?”他站起身,“这次的谎言未免太过拙劣,师兄可以再编一编。”

    郁沅:?

    “我没有骗你——”

    “我会偶尔失去意识,在凰灵秘境时已经如此。难道师兄要说我在当时那般情境下,白天对师兄不假辞色,晚上就变得好像是师兄的一条狗,眼巴巴地过来讨喜吗?”

    郁沅:“……”

    他结结巴巴,“但、但确实……”

    谢千偃道:“师兄请回吧。”

    “我们之间只是师兄弟关系,既然从前没什么交情,往后也不必有,不管师兄是拿我当成其他什么人,还是真的是我误会了,对我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

    他凉凉地抽了抽嘴角,“欠下的人情,日后我会一一奉还。”

    说着一抬手,击出一道灵力,轻柔却不容抗拒地将郁沅推出门外,“啪”的将门落了锁。

    郁沅:“……”

    他瞪着紧紧关闭的木门,不信邪地又拍了好几下,谢千偃在里面一声不吭,好像真的要跟他做回“没有交情”的普通师兄弟。

    ……好……好!

    郁沅几乎要被他气笑了。

    且不说他这次说的句句都是实话,他就算真的对小龙人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那也是对小龙人,不是对他谢千偃!

    两个形态记忆又不通、性格又不合,现在给他解释他还不信!

    又没有真的谈恋爱,难道指望他在旁边“亲爱的,么么哒,哄你多久我都行”?

    ——做梦!!

    郁沅感觉自己真是胆子大了,他现在几乎已经确定了谢千偃不会杀他,才不会像之前那样,一觉醒来被甩上一口黑锅还得默默背下,继续去讨好他、给他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