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明亮而不刺眼,正正好,照进车里。

    那些无措、恐慌和彷徨,仿佛被阳光晒干了,从脑里抽离走。

    她握着可乐,一会儿看窗外,一会儿看前方专注开车的女人,心情神奇地慢慢转好。

    莫祎祎透过车内镜暗暗瞧了几次女孩的神情,见到她唇角微微翘了起来,心道她是真心喜欢可乐,还好她记起来那夜凌晨,这妹子半夜不睡也要来大堂要一杯。

    真好哄。

    回到民宿,何鹿如柳棠所愿,第一时间先去了前台。

    “那个,老板,早上去医院用了多少钱,我这就转给你。”

    莫祎祎告诉她,钱是民宿老板出的。

    柳棠微笑着拿出计算器,对着一沓发-票啪啪按响,抬起头,看向何鹿的目光非常欣赏——她就喜欢这么自觉的人。

    “九百六十五块七……零头算啦,给我九百六十五就行。”

    趁何鹿上楼取手机的空当,她扭头瞪上莫祎祎:“干嘛那么看着我,七毛不是钱啦?当然算零头啦,去医院车接车送我都没收钱哦,油钱不便宜的。这样的好人不好找了知道不?诶你听没听我说话啊——”

    莫祎祎没搭理,早就转身,朝后懒散地摆了摆手,进了房。

    何鹿整理行李的速度很快,本来也没带多少东西,何况旅行尚未展开,更别提什么当地纪念物了。她心中只挂着两件事。

    一是后天能亲眼见到独木大大。

    二是回北京全面复查。

    为了尽快回去,她甚至改签了机票,提前到下午三点。

    不到十分钟,她提着小箱子笃笃笃下楼了。

    “诶这是……”柳棠惊讶迎上来,她记得这位客人订了四天房。

    何鹿拉着小箱子,朝她歉意笑笑:“不好意思啊老板,我有点急事要忙着回去——”

    柳棠心里咯噔一声。

    房费怎么办?

    还没到国庆黄金周,临时空出的房不一定能立马填上客人,啊呀亏啦。

    “——给你造成麻烦真抱歉,房费好像不能退是吧,那就不退了,早上麻烦店员送我来来回回,我还是很谢谢你们这家店的。”

    柳棠再抬头,看向何鹿的目光又多出几分赞叹——她就喜欢把客气落到实处的人。

    “哎呀哪里,我们做民宿的又不像酒店,做的就是人情味嘛。”她笑得真诚,瞄到何鹿的行李箱,“谁还没个出门在外靠人的时候哇,既然是急事,我就不留啦,下次再来大理我给你打折!你要去火车站还是机场啊?”

    “呃,机场。”

    “我安排人送你!等着,啊!一分钟!”

    “诶不——”

    何鹿的话赶不上柳棠冲进里屋的速度,等她推出明显一脸懵似乎躺下不久的女人,客套的话彻底卡壳,咽了回去。

    “……那谢谢啦。”她听见自己这么说。

    莫祎祎早上没睡三小时,带客人去医院跑前跑后,好不容易回了民宿补觉,又被强行从床上拉起来,即将愠怒之际,瞄到何鹿小心翼翼的试探目光。

    何鹿低下头,装看手机。

    莫祎祎想起早上在医院妹子被医生吓坏要哭的模样,圣母心一时发作,忍住没朝柳棠发火。

    她走上前,按下起床气,憋出一句:“……走吧。”

    坐上车,这次坐在副驾。

    女人开车猛中带稳,何鹿坐得心惊胆战又莫名心安,一会儿捏紧安全带一会儿松开。

    她通过余光偷瞄了驾驶座几次,女人似乎比昨晚严肃了,也比早上送她去医院时更安静了,脸绷着,一言不发。

    生气了?

    何鹿在心里揣度,忽然想起——

    她似乎是不愿意和自己同车的。

    “可以退款的。”

    何鹿没反应过来:“什么?”

    “房费。”

    她恍然:“哦——我记得下订单的页面说不能退的啊。”

    “有正当理由就行。”

    正当理由?

    何鹿窘道:“自己想离开要退房,算正当吗……”

    无缘无故的,总觉得在欺负老板。

    莫祎祎目视前方,淡淡道:“那一摞医院发-票就是理由啊,说因急症要回家医治,她会退的。不行就凶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