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鹿坐在副驾,惬意地眯起眼,感受着阳光的暖意。离开北京后,真太怀念北方的太阳啊。

    大道的路标在视野里掠过。

    何鹿有点吃惊,往后看了看,又拿出手机点开地图软件:“嗯?我们不是去吃饭?这是去机场的路吧……”

    “去接机。”

    何鹿哦了一声,想起昨天自己也没提前打个招呼,晚上十点多还麻烦莫祎祎去接机,有点迟到的愧疚。

    “在想什么,”莫祎祎转弯时看后视镜,顺带瞥了眼何鹿,“这么安静。”

    “没什么,就是昨天谢谢你啦。大晚上还让你来接我。”何鹿说到这里,笑了笑,“你对朋友真是好。”

    “我一般不接机,耽误时间,机场人又多。”

    “……?”

    莫祎祎微提嘴角:“我只接重要的人。”

    到机场后,何鹿突然有点闹肚子。

    “你先去接人吧,免得耽误事。”何鹿弓腰,捂着肚子摆摆手,“我先去上个厕所。”

    “你一个人没问题?”莫祎祎有点不放心,扶着她的胳膊。

    “还好,只是闹肚子,上个厕所应该就好了。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

    何鹿一张小脸因疼痛皱起来,看得莫祎祎叹口气,坚持扶着她到了厕所,送进格子间,隔着门叮嘱。

    “待会儿有事给我电话。”

    何鹿嗯了声。

    门外人来人去,何鹿的腹痛缓解了以后,她慢慢站起来,推开小门,一小步一小步挪到洗手池,手伸到感应水龙头下,水应声而流。

    洗完擦干手,手机忽然响了。

    她以为是莫祎祎打来问肚子好点没有,看也没看直接接通。

    “鹿鹿,我,我得跟你说件事儿。”那头蹦出的声音是方云,不见往日的洒脱,反而有些可疑的吞吞吐吐,“算了我直接说吧!我跟冯学兆在一起了行吧爱咋咋地你笑吧!”

    “——噗。”何鹿没忍住,哈哈笑几声,拿着手机出了厕所。

    冯学兆是方云的发小,高考后方云考来北京,冯学兆考去上海。

    而方云来北京报道那天,身边就跟着一个清瘦寡言的男生,当时何鹿隔着远远的距离对那个男生沉默着往返四楼和一楼搬运行李的身影,很有印象。

    别人大多是父母,只有方云身边没有长辈,仅一个年纪相仿的男生。

    “我马仔。”方云给人介绍都这么说。

    男生站在她身旁,听了也不生气,安静地推一下鼻梁上的眼镜。

    何鹿和赵紫怡说了好多遍冯学兆肯定喜欢她,方云瞪眼说不信,马仔怎么有脸觊觎大哥?

    而今天……

    何鹿脑里能蹦出好多个方云矢口否认的情景,真是历历在目。

    她笑着一边接电话,一边照莫祎祎之前说的航班到达口那儿走。

    “早说了你还不信呢,白白浪费你俩这好几年,快研究生毕业了才想通,我真为冯学兆感到心痛。”何鹿微仰起头,寻找指示牌。

    “你为他心痛?有没有搞错,你是我朋友还是他朋友?”方云语气忿忿的,像是有些不甘心被说中,成为那个反应迟钝的人,又不可避免地透着没有错过的庆幸。

    “是你的朋友啦。”何鹿找着位置,指示牌提示再往前一点右转就到。

    她跟着提示往右一转,笑着问:“那你是怎么发现对他的感情的呢?”

    “还不是他家里嘛,你知道我们那儿的人,结婚都很早,不管有钱没钱,据说他家大一就给他安排了相亲,我们爸妈彼此很熟,开始想着我们一起长大想安排我,我那时肯定不乐意啊!就拒绝了,后来听说冯学兆也拒绝了。但他爷爷今年得了病,医生说是活不过一年,他家里又张罗起相亲。”

    前面人潮涌动,何鹿拿着手机,错开人群,按着指示牌的提示朝前走。

    忽然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如同晨间绿叶上的霜,渐渐凝结。

    几十米远处,莫祎祎正在一个男人站得很近,素来淡漠的神情不在,脸上的笑容熠熠生光。

    男人比她高一头,同样笑着,抬起手伸过去,像是要揉她的头发,被莫祎祎躲掉。

    他收回手似乎不觉得尴尬,因为莫祎祎还笑着,更因为,下一秒两人轻轻抱了抱。

    何鹿怔在原地,止步不前。

    听筒里方云的声音还在。

    “你都不知道,当时我知道那货居然真去相亲,我特么要气死了,直接杀过去,站在咖啡厅外瞧见他和一个女生面对面坐,鹿鹿,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完了。”

    “我连他和一个女生这样在有情调的咖啡厅面对面坐着的一幕都觉得刺眼,简直无法想象他真和别人结婚我会是什么反应,我是不是挺欠的?不用你说我自己都这么觉得。”

    “光看他安静和一个女生喝咖啡吃蛋糕,我能脑补出他们拥抱接吻结婚生子20集连续剧。当时我站在咖啡厅外泪流满面,还怕他看见,怂的都没敢进去,灰溜溜走人了,想想我就气。”

    “反正我就觉得,我的马仔的手只能我牵,只能我抱,娃娃的妈也只能是我。”

    “你人呢,怎么一声不吭?喂喂?”

    何鹿声音轻飘飘的:“我,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