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向手边的论文,演算过程只写了一半便没了思路,我心中烦躁,拿起烟盒走出办公室,寻一处安静的角落打开窗子,点燃香烟。刚抽一口,手机响起,我扫一眼来电显示,【邹海阳】。

    邹海阳是年纪小我九岁的弟弟,考到南方上大学,今年大三,性格外向,情感丰富,喜欢交朋友,是个名副其实的海王。

    “喂,海阳。”我说。

    “哥,想我了没?”他嘻嘻哈哈地说,“我可想你了。”

    “别说那些没有用的,什么事?”我问。邹海阳是个挺功利的人,虽说他是我亲弟弟,但不妨碍我看清他的人品,无事不登三宝殿,他给我打电话必定有求于我。

    “我五一不回家,你回去看看爸妈呗。”他说,“我有事。”

    “什么事?”我问。

    邹海阳在外面胡天胡地,暧昧对象三五个,鱼塘备胎一大堆,在我父母面前,他仍是个乖巧懂事的好孩子,逢年过节一定会带礼物回家陪陪二老。我则冷淡些,不怎么讨父母喜欢,也不爱回家。

    “就……哎呀。”他说,“陪女朋友去医院。”

    “你把人家肚子搞大了?”我皱眉,“你能不能……”

    “哥,你管那么多干嘛。”他抬高声音,打断我的话,“你看看你都多长时间没回家了?你快三十了也没个对象,我每次回去都得替你解释,哥哥忙着写论文,忙着上课,没空谈对象。这回你自己解释,我没工夫想理由了。”

    “……”我被他一顿嚷嚷得没了话语,片刻,说,“知道了。”

    “哥我不是故意埋怨你。”邹海阳说,他声音低落,“我这段时间遇到很多事。”

    “我也是。”我说,“你缺钱吗?我给你打点。”

    “不缺,你挣的钱留着自己花吧。”他说,“天天省吃俭用连个对象都没有,赶紧把你的破电脑换了,打游戏卡出雪花屏。”

    “哪有卡出雪花屏。”我说,“邹海阳,你嘴巴这么毒怎么找到女朋友的。”

    “哎嘿你气不气?”邹海阳洋洋得意,“女孩子都喜欢坏坏的帅哥,老哥你那款早就过时了。”

    我听到电话那头响起的熟悉的上课铃,说:“你上课吧,我五一回去。”

    “好,你可千万别跟爸妈说我的事。”邹海阳说,“我以后一定记得戴套。”

    “你但凡多干点人事我就不用天天担心你走路上被雷劈死。”我说。

    “你瞧瞧你瞧瞧,你居然好意思说我嘴巴毒。”邹海阳说,“撂了,拜拜。”

    我放下手机,将剩下半根烟放进嘴里,推了推眼镜。

    我成长于一个离婚又复婚的家庭,我母亲生我的时候很年轻,约莫二十三岁上下。外公外婆是商人,家底丰厚,我母亲差不多算个富家小姐。父亲是工薪阶层,一个基层公务员,两人是大学同学,一毕业就领了结婚证。年轻夫妻总有磕磕碰碰,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小时候的经历让我对婚姻生活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后来我父亲婚内出轨,母亲闹离婚,我五岁,被判给我母亲,又过了两三年,两人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重新搅合在一起。我母亲三十岁时,和我父亲复婚,她三十二岁生下邹海阳。

    我始终认为我父母的感情观念有严重的问题,所以上大学后,甚少与家中来往。邹海阳类似于我和父母之间的纽带,我们兄弟二人是两个极端,我对感情极端苛刻,他则漫步花丛游戏人生。

    没什么不好的,至少我们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第10章 他喜欢你

    四月匆匆而过,转眼到了月底,学生们日渐浮躁,一心讨论即将到来的五一假期。我虽为老师,同样期待放假,可一想到我答应邹海阳的回家事宜,期待的心情立刻低落,我还不如留在办公室写论文。

    往年各类节假日,宁清常常约我出去,爬山或看海,他主意多,宾馆酒店景点门票一手全包,保我们两人玩得开开心心。

    “小邹,五一有计划吗?”康岩峰问。

    “回家。”我说,“西安。”

    “回去陪陪父母?挺好。”康岩峰说,“老毕呢?”

    “我家那小兔崽子闹着要去迪士尼。”毕绪桦说,“五一飞上海。”

    “那你这老兔子必须跟着。”康岩峰笑着说。

    “你呢?准备做什么?”我问。

    “和老毕差不多,不过不是迪士尼,去方特。”康岩峰说,“小家伙考了双百分,嚷嚷着要奖励。”

    “呦双百分?”毕绪桦说,“方特哪儿够,去环球啊。”

    “嘘,小家伙就知道个方特。”康岩峰说,“他只要不提我就当没有环球。”

    “你好,我找邹老师。”一个熟悉的男声响起。

    我看向门口,宁泓大喇喇地靠着门框,笑嘻嘻地朝我招手:“邹老师。”

    我坐在凳子上没动弹,宁泓倒是不怕生,大方地走过来:“下午有空吗?”

    “看情况。”我说。

    “我猜有空。”宁泓绕到桌子后,倚着桌沿站立,抱臂转头看我,弯弯眼睛,笑盈盈的模样。

    或许是我的态度不同寻常的冷淡,康岩峰和毕绪桦好奇地看过来,我不想让同事围观私事,站起身:“出去说。”

    “走啊。”宁泓亲昵地凑近我,在我耳边小声说,“你同事不知道你喜欢男的?”

    我斜睨他一眼,没有说话,沉默着走出综合办公楼,找个僻静的角落停下脚步,转身一把将宁泓掼到墙上:“你不要逼我揍你。”

    他下意识挡了一下,没躲开我的手,他昂起头,我的手攥住他的脖颈,指骨顶住他脆弱的喉结,他急促地吸气,试图稳住一瞬间惊惶的表情。

    我比他高一点,约五公分,足以桎梏他的行动,我看进他漆黑的瞳仁,明亮的,倒映出我皱眉不耐烦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