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然镇定,老实站好,麻溜道歉:“对不起。”

    我松开手,后退一步:“找我什么事?”

    “我来看伊万。”他说,表情可怜兮兮,“半个月没见伊万了,给你转账你也不搭理我。”

    “我做了账单,每一笔给伊万的开销都有记录,你要看吗?”我问。

    “不用,我相信你。”他从善如流地回答。

    我诧异地瞥他一眼,说:“还有一个小时午休,你觉得无聊可以出去溜达。”

    “我看你写论文。”他说。

    “你看得懂吗?”我反问,“别烦我。”

    “你看不起谁。”他不服气,“邹教授,你怎么没有一点平等精神啊。”

    怎么看都像胡搅蛮缠,我走回办公室,宁泓像条小尾巴亦步亦趋跟在我身后。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吴姐上课去了,康岩峰和毕绪桦沉浸于学术,我坐下,拾起笔,对宁泓小声说:“你坐我对面。”

    “哦。”他坐下,拿过三四本书摞成枕头,趴在上面闭目养神。

    我就知道他会这么做,我随手拽过一张白纸演算,沙沙的写字声中,一个小时悄然滑过。午休的下课铃响起,宁泓睁开眼睛,恍惚地看我半晌:“下课了。”

    “嗯,走吧。”我合上笔帽,拿起手机站起身,和宁泓一起离开办公楼。

    走在路上,宁泓问:“这不是去你家的路,我们去哪?”

    “食堂。”我说,“吃完饭再回去。”

    他打个响指:“我们去吃火锅吧?”

    “不去。”我说,“赶紧吃完饭回去喂猫。”

    “哦对。”宁泓连忙点头附和,“差点忘了。”

    我被他这句话气得直笑:“你到底来看猫的还是来气我的?”

    “都有。”他说,表情突然正经,仔仔细细地打量我,从头到脚,一脸严肃,“上周我飞了一趟新西兰,本来想给你买个礼物,但你好像没有穿戴饰品的习惯,于是我给伊万买了礼物。”

    “什么?”我问。

    “羊毛猫窝。”他说,“和一罐蜂蜜。”

    “猫能吃蜂蜜?”我问。

    “给你的。”他说,“放在车里,车停在校区外面。”

    “不用给我带东西。”我说,后一句话我本想说你少来气我就够了,但宁泓专程给我带了礼物,我三番两次拿话噎他实在不合适,于是作罢。

    “……你跟我哥可不是这么说的。”他咕哝一句。

    “什么?”我没听清他的话,食堂就在不远处,我一心想着中午吃什么。

    “没有。”他说,“我想吃鸡排饭。”

    “好。”我应下,踏进食堂,我要了一碗麻酱拌面,给宁泓点了一盘鸡排饭。

    我们俩各自吃着自己的饭,宁泓问:“五一我订了古北水镇的票,我们去度假吧。”

    “没空,我得回西安。”我说,“看看父母。”况且我为什么要和一个刚见面一两次的人出去度假,这不符合常理,尽管宁泓是宁清的同胞弟弟,不代表我对待他就得像对待宁清那样。

    他看上去有些失望,用筷子戳炸鸡块,冷不丁地冒出来一句:“我哥留的遗书提到你。”

    “什么?”我愣住,“提到我什么?”

    “不告诉你,除非你和我一起去古北。”他眨眨眼。

    “你骗我。”我说,语气冷淡,我烦透了他自作聪明的小把戏,有意无意地捅我一刀,轻描淡写地道歉,像个不知轻重的孩子,仗着和宁清的血缘关系踩着我的底线蹦来跳去。

    宁泓专注地盯着我,意识到我铁了心拒绝和他度假,轻轻叹气:“就当我骗你吧。”

    吃了午饭,我走出食堂,迎面碰见肖珂,白瘦的男孩热情地朝我打招呼:“邹老师!”

    “哎。”我说,“怎么这么晚才来吃饭?”

    “错峰嘛,十二点人太多啦。”他比以前开朗活泼得多,眼睛亮亮的,“老师别走,我请你吃冰淇淋。”

    “好啊。”我欣然答应。

    “澜生,你学生?”宁泓伸手揽住我的肩头。

    肖珂无措地站在原地:“是。”

    我拍开宁泓的手,对肖珂说:“甭理他,我想吃巧克力冰淇淋。”

    食堂门口两侧有冰柜,我和肖珂拉开玻璃门,翻找半天,扒出来三个冰淇淋筒。肖珂刷学生卡付账,我拿着两个冰淇淋走到宁泓面前,塞给他一个:“拿着,草莓的。”

    “我想吃香草的。”宁泓说。

    “爱吃不吃,还我。”我伸手。

    宁泓握紧冰淇淋筒:“不行,给我了就是我的。”

    “老师,我去吃饭了。”肖珂说,声音低弱,似乎又回到以前那个软弱内向的壳子中。

    “等等。”我叫住他,从冰柜里拿出一盒柠檬茶,“送给你的,天气热,消暑。”

    “好。”他接过柠檬茶,重新笑起来,“老师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