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我冷笑一声,“信你有鬼。”我拨开他的手,抱着毯子走出卧室。

    能让我在自己家睡沙发的,宁清第一个,宁泓第二个,我上辈子肯定欠宁家兄弟俩一大笔钱,不然这辈子这俩怎么会一个接一个霍霍我。

    我摊平沙发靠背,把它变成一张沙发床,打开客厅空调,刚坐下,宁泓吊儿郎当地倚着卧室门:“这沙发床有多宽?”

    “一米五。”我警惕地说,“睡不下咱俩。”

    “哦。”宁泓轻飘飘地点头,“我睡床去了。”

    “赶紧滚。”我没好气地说,平躺在沙发床上盖好毯子。

    沙发床不比实打实的床,翻个身吱扭吱扭响,睡不踏实。

    我梦见宁清,他捧着一本地理百科书,穿着睡衣盘腿坐在我身旁,修长的手指点了点一张照片:“等你放暑假,我们去这里玩。”

    “哪儿?”我凑过去看。

    “这儿。”宁清说,“喀纳斯湖。”他念出照片下的简介,“人间仙境,神的花园。”

    “好啊,我记得这个地方,有水怪。”我说。

    “对。”宁清的侧脸格外恬静,刚洗过的头发泛着潮意,洗发水的薄荷味幽幽飘过,清新干净。

    我盯着他的侧脸,黑亮的眼瞳,挺拔的鼻梁,莹润的唇,利落的下颌线,光线勾勒出他的轮廓,我不禁凑近他。

    “哗啦。”他翻过一页书,声音唤回我的理智,我抿唇,强行后撤,心中遗憾而空落。

    宁清的身影渐渐透明,他始终没有抬头看我一眼,百科书掉落沙发垫。我后脑发麻,只觉得心脏被撕扯成两半,睁开眼睛,宁泓蜷在沙发床一边,肩膀悬空快要掉下去。

    我愣愣地凝视宁泓,片刻,坐起身,后背满是冷汗。

    我的动作引起沙发床震动,宁泓撑起身子迷蒙地看我。

    黑夜凝实,宁泓的轮廓在我眼中和宁清重合,我揉成一团皱皱巴巴的心脏舒张开,宁清消失的一幕在我脑海中反复重映。

    “你……”宁泓伸手触摸我湿淋淋的额头。

    我脑中紧绷的弦骤然断裂,一把拽过他抱进怀里,仿若抱住他,我便留住了消失的宁清。

    -

    宁泓一头撞进邹澜生怀里,对方的心脏跳得极快,咚咚咚,咚咚咚,像催命的战鼓。宁泓的耳朵贴着邹澜生脖颈,他浑身僵硬,猜测邹澜生应该是做了噩梦。

    “你怎么……”宁泓开口询问,话没说完,被邹澜生粗暴的打断:“安静,让我抱一会儿。”

    邹澜生的手很规矩,像一双锁链箍住宁泓的腰身,迅疾的心跳声缓下来,咚,咚,咚。

    -

    失去理智的时间仅有一瞬,复杂的情感变幻充斥着我的脑袋,由虚假的安定,到清醒后的懊恼,我松开手:“对不起。”对不起把你当成宁清。

    宁泓不明所以地问:“你做噩梦了?”

    “嗯。”我应下一声,拿起毯子,“去床上睡,我和你一起。”

    宁泓眼睛亮了亮:“好啊。”估计他也受够了晃晃悠悠的沙发床。

    回到踏实的实木床,我合眼睡去,又是刚刚的梦,同样的情景,不一样的情节。

    宁清盘腿坐在我身旁,捧着一本地理百科书:“等你放暑假,我们去这里玩。”

    “哪儿?”我问。

    “这儿。”宁清说,“喀纳斯湖,人间仙境,神的花园。”

    “好啊,我记得这个地方,有水怪。”我说。

    “对。”宁清低头,翻过一页书,漫不经心地问,“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你,我暗暗心想,喜欢你,嘴上却说:“合眼缘的。”

    宁清弯弯眼睛:“我合你眼缘吗?”

    “还、还行。”我磕磕绊绊地说。

    “那你为什么不亲我?”宁清转头正视我,眼神清澈,左眼下分明有一颗褐色的小痣。

    他不是宁清,是宁泓。

    第二次睁眼,天际微亮,宁泓老老实实地躺在床的另一边,睡得正香。

    一连两次惊吓,我毫无睡意,翻身下床,从冰箱里拿出凉水咕咚咕咚灌进胃里,冷气冻透我的大脑,愧疚咕嘟咕嘟冒泡,半夜发生过的事情提醒我——

    我把宁泓当做解药。

    明明是极其错误的治疗方式,却意外的有用。

    剜心刮骨的思念被相似的面容蒙骗,理智无法阻止慌不择路的情感,尽管我万分不愿承认宁泓是宁清的替代品,多次告诉自己宁泓与宁清的不同,但……

    说到底,我只是个平凡人,试图挣脱自欺欺人的甜蜜陷阱,可我懦弱,蒙眼将错就错,把珍珠当翡翠,求个心中妥帖。

    我握紧杯子的手柄,杯底轻轻嗑在餐桌上,发出微小的撞击声。

    “睡不着?”宁清曾揶揄我,“老师,你皱眉不好看。”

    我舒展眉头,随口找理由:“渴了,起来喝水。”

    “哦,我也渴了。”宁清走到我面前,拿起我手中的水杯,仰头喝尽,“你还说你没看过日出。”他看向厨房窗外晨光熹微的天际,“太阳快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