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太随意,仿佛送的不是名表江诗丹顿,而是网上几十块钱就能买到的廉价手表。沈欲的视线从那个贵气的盒子移到傅深脸上,整个人都是懵的:“……您怎么会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傅深实话实说道:“我看过你的档案,上面有写。”

    “可是……”沈欲仍然是懵的,“这块表也太贵了,我用不着戴那么贵的,您没必要为了我浪费那么多钱。”

    傅深都被逗笑了,有些调侃地问:“我自己都没觉得心疼,你替我心疼什么?”

    他把手表盒子放到沈欲的大腿上,满脸无奈地说:“表做出来就是给人戴的,我送给你,你戴了,那就不叫浪费。打开看看吧,不用替我心疼钱,不是特别贵的款式。”

    沈欲犹豫片刻,低头打开盒子,连指尖都是僵的。

    傅深品味很好,盒子里的手表看上去干净又大方。白色的表盘、长条形的时标、纤细的指针,这块表所有的设计都简约到了极致,恰好也是沈欲会喜欢的款式。

    可这个牌子真的太贵了,沈欲戴惯了从前那块两百多就能买来的普通手表,眼下盯着这块少说也要五六位数的名牌表,还是觉得把它戴在自己手上非常浪费——何况他戴手表本就不是为了看时间。

    傅深嗓音温润,正在询问他是否喜欢。沈欲闻声抬头,原本想再劝劝傅深,叫他把这份礼物收回去。可目光交错的那一秒,又忽然惊觉傅深都已经把话说到那种份上,如果再继续推阻,大概就可以算得上是不识好歹的扫兴。只好强行压下心底的想法,故作轻松地说:“我很喜欢,谢谢傅先生。”

    50

    如果说收到手表的那一刻是吃惊,那么看到有人往傅深家里送生日蛋糕、听到傅深说去帮他煮碗面的那一刻,沈欲的状态几乎已经可以用震惊来形容了。

    他这一天也不是没收到别人的生日祝福,像是正在公司上班的容姐,跟他关系不错的两位模特,他们都在微信上给他发了个红包,对他说了句生日快乐。至于正在剧组拍戏的姜江更是浮夸得不行,掐着零点的到来,一连给他发了七个红包。每次在红包上附一个字,合起来刚好是宝贝生日快乐,和一个不知道在激动些什么的感叹号。

    沈欲今天早上才看见,领了一个发现是整两百,剩下的就直接点都不点,叫姜江把这些钱留着等回来请自己吃饭。被姜江疯狂轰炸了十几个表情包,现在想起来依然觉得很好笑。

    但傅深跟容姐、跟那两位模特、跟姜江,甚至可以说是跟所有人都不太一样。沈欲跟他之间不对等的关系就那么明晃晃地摆在这儿,他会记得沈欲的生日沈欲已经觉得不可思议。更遑论是他亲自下厨,像沈心宴那样给沈欲煮上一碗长寿面。

    面条被筷子送进嘴里的时候,沈欲觉得自己的味觉都好像是失灵了,因为除了胸腔里无穷无尽的害怕和酸涩,他什么味道都没有尝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些什么,也压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觉得酸涩。可他就是怕了,酸了。怕到连向傅深道谢的音节都在颤。酸到夜半三更,他在黑暗中盯着傅深的睡颜,久久都没能入眠。

    不要,千万不要,彻底被睡意吞噬前,他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在兵荒马乱地自我劝诫,沈欲,不会有结果的,不可以,真的不可以。

    不管这个人有多好,都不可以。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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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欲的左手手腕上有一道疤,是十岁那年留下的。

    那时他的母亲刚刚从家里离开,父亲不肯签她寄回来的离婚协议,成天拿两个孩子撒气。有一回沈欲想鱼死网破,不管不顾地拼命还手。没想到他的混账父亲因此受了刺激,竟买来镣铐,分别把他跟沈心宴锁进阁楼和杂物间,一锁就锁了小半个月。还美名其曰说是为了让他们好好反省。

    被锁的头天晚上沈欲身上还带着伤,又碰不到电灯的开关,在黑暗中又疼又怕,听着阁楼外的狂风暴雨和轰隆雷鸣,抖得特别厉害。天亮之后整个手腕都是红的,破皮处磨到冷硬的镣铐,火辣辣的疼。

    后来的十多天,那伤总是来不及结痂就又被磨破,如此反复下来便不可避免的留了疤。浅红色的一条,被他偏白的肤色一衬,看上去明显得不得了。

    往常出来进行平面拍摄,为了不给后期修图增加麻烦,沈欲会主动拿粉底把这道疤遮了,从没有例外。但这一天,他开始拍摄之前,刚想像往常那样遮掉这道疤,摄影师反倒是过来阻止了他。

    “要遮疤啊?”摄影师说,“不用这么麻烦,正好要在你手腕上画个图腾,能遮住。你等化妆师来给你画就行,马上就到。”

    这摄影师姓宋,沈欲没跟他合作过。是池跃金满意沈欲的镜头表现力,在这位宋摄影去soda串门的时候,顺便替当时也在那里的沈欲牵了个线,帮他引荐了一句,让他得到了这完全是在意料之外的拍摄。

    沈欲放下粉扑,朝宋摄影看过去,笑着道一声好,忽然就发现了一个奇妙的连锁反应——傅深把他引荐给了池跃金,而池跃金又把他引荐给了宋摄影。

    他平白无故就多得了两项工作。

    前段时间有一次也是这样的。傅深把原本要运转给何霁清的一个拍摄通告送到了他手上,他去了,然后在不久之后,品牌方再次联系容姐,想叫他去拍摄旗下另一个副牌的产品画册。连面试都不用,谈妥价格就直接签了合同。

    漫无边际的思绪中有敲门声响了两下,化妆师紧接着推门而入。沈欲无意识地摸了摸手腕的疤,忽然就无比诡异地想,怎么跟买一送一似的,被包养这种龌龊事总不会还能给人带来事业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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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拍摄进行得很顺,原定是七点结束,但真正实施起来,七点零八分沈欲就已经回到傅深家里了。

    傅深今晚要出席一个商业酒会,不会回来吃饭,沈欲晚上吃的是泡面——平常傅深在家的时候他总是换着花样的做饭,因为怕傅深吃腻,甚至还会特意去学新菜,但只要傅深不在,他自己其实吃什么都行,泡面就可以直接打发。

    吃完以后,他收拾完泡面桶又洗完澡,为了等傅深回来,先是撸了会儿猫,接着又看了会儿视频,最后由于有些犯困,窝在沙发上打开了已经许久没碰过的消消乐。

    可能是因为太久没登录,消消乐送了他一个小时的无限体力。这一小时用掉四十多分钟的时候,他听到有人开门,是傅深终于回来了——自己进来的,旁边没有助理的身影,眼神也依然清明,应该是没有喝醉。

    游戏里的小动物因为他上一步动作触发了连锁反应,“unbelievable”的游戏音效和他的一句“傅先生您回来了”同时响起。

    傅深确实很清醒,还能听出游戏音效,先打趣后询问地说道:“技术不错。怎么还没睡,在等我?”

    沈欲嗯了一声,倏地把手机屏幕按灭,走上前替傅深挂好刚摘下的领带,耳尖微红地问:“……您喝酒了吗,我去给您泡杯蜂蜜水吧?”

    “不用麻烦,没喝多少,”傅深说,“都让你别等我了怎么还等,万一我不回来你打算等我一晚上?”

    “……”沈欲怔了一下,显得有点无措。

    “以后真的要等就先给我打个电话问问我回不回来,”傅深看出了他的无措,语调温和地解释说,“这种酒会我不一定会回来住,可能直接就跟着我爸走了,你这样容易白等一趟。”

    沈欲有些磕巴地道了声好,不知为何,耳尖彻底红了。

    第18章

    53

    第二天是周六,沈欲原本应该是不用出门的。但由于傅深在家,吃过午饭后,他还是选择寻了个借口,出门逃去了宿舍——无关爱意的包养关系太令人难堪,他那些若影若现的变质情感又太令人惶恐,比起在坦诚相对的床上,衣冠齐楚的白天才更让他觉得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