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时候,关闻和韩黎站得很近,两个人像是都要开口,却都没有。

    关闻的父亲瞥了一眼那不知为何会来这里的韩黎,神色冷淡。接着表情变得温和,对着关闻招了招手:“走吧,回家。”

    季以川和什么样的人结婚,他不在乎。但他自己女儿的婚姻他必须严格把关,尤其当关闻的母亲已早早离世,只剩下他这个做父亲的,绝不会让觊觎金钱的人踏进家门。

    一路上,倪言靠着车窗一语不发。

    俗话说得好,旁观者清。她或许在自己的感情里不够敏锐,却是一个很好的旁观者。

    一顿饭的功夫,关闻和韩黎那难以掩饰的情感漂浮在空气中,倪言看得真切。她也注意到了关闻的父亲,他话里话外都有自己“阶层”的骄傲,他没有对倪言表示出嫌弃,纯粹因为与他无关。并且,他觉得女人依附于男人也没什么。

    倪言看得出关闻的顾虑,这曾几何时也是她的顾虑。

    季家和关家的周围,到处是关闻父亲那样的人,不是什么坏人,却能压垮他们这种普通人。

    倪言不喜欢他口中的依附关系。

    她叹了口气。

    “怎么了?”

    红灯的时候,季以川伸出一只手牵住了她,温度慢慢地传递过来。

    倪言笑着摇摇头:“没什么,想起来还有些工作,回去以后要赶紧做。”

    -

    转眼入秋,气温还抓着夏天的尾巴,不愿降下。直到痛痛快快的一场大雨后才慢慢转凉。

    倪言在出版社跟随前辈做了一些翻译工作,逐渐积累了经验。哪一句话该翻译成“繁星”,哪里又该翻译成“星星”,一字之差,千差万别,她也逐渐有了感觉。

    boss关闻自从见了韩黎后就一直魂不守舍的。

    如季以川猜想的那样,她先前一直留倪言到很晚只是为了捉弄。现在倪言每晚都可以准点回家。

    前段时间季以川身边的助理换了人,倪言问起发生了什么事。季以川说是韩黎自请的辞职,又或者说是休息一段时间。

    倪言看着透明办公室里坐着的关闻,若有所思。

    忽然关闻抬起头,唤了倪言进去。

    她坐在办公椅里,下巴沉甸甸地搁在桌面上。

    关闻问:“我这么问也许会有点冒犯,但你和以川是怎么说服你们父母的?”

    倪言知道她口中这件需要“说服”的事是指家庭背景的差距。

    “没有说服,”倪言清了清嗓说,“伯父伯母原本就很好说话。”

    “嗯这我知道,那你自己心里呢?会不会有阻碍?”

    倪言如实说:“会。”

    关闻趴在桌子上,像是很渴望得到一个有用的答案:“那你是怎么克服的呢?”

    倪言笑笑:“我没有克服,现在仍然。”

    关闻愕然:“可是你们结婚了。”

    倪言点头:“嗯,因为不计后果地去做了。”

    “不计后果?”

    倪言想了想,给她一句话:“船到桥头自然直。”

    她衡量了季以川在自己心里的重要性。

    因为不想失去,所以才会鼓起勇气。

    关闻想起和韩黎冲动的那夜,那似乎就是倪言口中的不计后果。

    傍晚,那位倪言不想失去的季先生站在出版社的楼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高大挺拔的身形像极了英剧里的角色。

    倪言皱起鼻子笑着问:“你怎么来了?”

    季以川说:“今天工作不多。”

    她瞥见车后座上摆的礼物,问道:“要去见谁?”

    “倪子涵。”

    倪言不解:“为何?”

    季以川说:“他今天请假了,阑尾炎在医院。”

    倪子涵所在的医院是浙江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傍晚时分已经做完了手术,在病房里唉声叹气的。

    “子涵。”

    他站在窗前回过头:“姐,你可算来看我了。”

    倪子涵给倪言发了几条信息,她一直没有看手机,错过了。

    倪言问:“你怎么得阑尾炎了?”

    他有些委屈:“我也不知道啊,痛死我了。”

    倪言看了圈他的病号服:“行,那你这两天好好休息,和公司请两天假先。”

    倪子涵笑嘻嘻:“嗯,那姐你这两天来不来看我啊?”

    倪言盯着他看了半分钟:“晚上可以来看你,白天我在工作。”

    “你找工作了?”

    “嗯。”

    “他那么有钱,姐你还需要工作吗?”

    倪言抬头,没有犹豫:“当然。”

    倪家姐弟谈话时,季以川走到病房外接了一个电话。

    谈完话后,倪言走出去没有见到他,在附近找了一圈未果,坐在冰凉的长椅上给他发信息。

    「你在哪?」

    过了会儿,消息进来了。

    「在二楼见一个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