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是极痛苦地死去。”他精致的唇不带任何温度,仿佛生死是家常便饭。

    在死牢的那七年里,他几乎读遍所有医书,也有幸在无数死囚犯身上试手,充满血腥味的悠悠岁月里,少年唯一的信仰是:

    活下去。

    他曾问高奴为什么而活?

    跛脚的内侍在无人处摸了摸少年散乱颊边的发,说:

    因为你生来就是要做王的。

    因为……你是她的血脉。

    你的母亲,也绝不是普通的舞姬。

    徽州,春日多雨。

    已经在绥王府拥有暗卫编制的陈愿兢兢业业,吃得少干得多。

    她暂住在绥王府中,住所极简,没什么女儿家的东西,连被褥都叠得跟行军似的。

    萧绥听府中管家回禀时,饮茶的动作不由一顿,行军?随即又摇头轻笑,吩咐道:“麻烦你,替她置办些女儿家的衣裙。”

    这还是绥王殿下第一次对个影卫上心,管家不敢怠慢,也不得不承认,那个叫阿愿的姑娘有真本事。

    她才来府中两月,却每每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尤其是王爷这些年得罪的人不少,总会遇上些刺杀,那姑娘就不要命地护在王爷身前,发自本能一般。

    像护崽的老母鸡似的。

    若陈愿知道老管家是这样想的,一定会认真解释:咱都是打工人,你有因为不喜欢,就不工作了吗?

    况且系统说了:为保证主角爽度,男女主角都不能受重伤,更不能凉,否则工具人陈愿就会被雷劈。

    你看我敢不敬业吗?

    她唯一的倔强恐怕就是不肯像其他影卫那样叫萧绥“主上”了。

    到底也是当过北陈太子…替身的人,陈愿还是有那么点骄傲的。

    但总该称呼一声殿下吧。

    然而她在军中时,又总被下属叫做太子殿下,习惯了别人如此称呼自己,陈愿还是觉得别扭。

    最后,她决定唤萧绥公子。

    是尊称,但也相对平等。

    陈愿话不多,目前为止,和萧绥说的最多的就是那一句:

    “公子,小心。”

    作者有话要说:

    言下之意——

    你闪开,我能打。

    第6章

    陈愿以为:我的业务能力可太强了。

    然而在萧绥的视角,又是另一种感受,每当陈愿挡在他身前时,他都会觉得:

    她又想升职加薪了。

    作为报酬,萧绥涨了陈愿的俸禄,并且让管家买些衣衫用品,权当奖励慰问。

    他绥王府从不苛待任何一个人,也绝不会埋没任何有上进心的人,哪怕她来自北陈。

    这点倒不是萧绥刻意去查,而是陈愿的生活习性与南萧不同,她习惯面食而非稻米,对于乘船生疏得像第一次,骑射却是一等一的好,饮起酒来也颇为豪爽,不似南萧女子如水般柔软。

    陈愿更像是连绵的雪山,看着生人勿近,靠近了才知道她的大气磅礴,至少在萧绥看来,她的胸襟与格局,绝非一般人。

    初初知道这一点,还是萧绥领着她去安置北陈流民那回,他随口问陈愿:“你待如何?”

    她答:“教他们南萧的习俗,穿南萧的衣服,吃南萧的食物,帮助他们安定下来,久而久之,就能实现同化。”

    萧绥垂首轻笑:“阿愿,他们和你一样,来自北陈。”

    被点明身份,戴面纱的少女并不意外,颔首道:“只要百姓能安居乐业,在南在北并无区别。”

    若她是真正的北陈太子,总有一天也会想合并南北。

    萧绥侧眸看她,忽然觉得这个女孩子眼底和心中都有山河。

    他大概是懂的——

    她那句话还有另一层意思,只要影卫忠于自己,无谓来自南北。

    萧绥幽如深潭的眸底真切染了点笑,他不是草木,不会对她一次次舍命相护视而不见。

    哪怕他本可以躲开那些暗杀,他也这样做了二十几年,可在这世间行走,人总盼着有个知音,甚至是有个人,能够站在他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