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口边人来人往。

    一名戴着斗笠的年轻人混迹在人群中,透露着凶狠的眼神正直勾勾盯着萧云砚。

    他察觉到了,并给机会。

    人潮从少年身边擦肩而过时,一把锋利的匕首抵到了他的颈间。

    “想活命,就乖乖听话。”斗笠下的男子压低声音恐吓道。

    萧云砚内心很平静,还要配合人家,装模作样点点头。

    他五感一向敏锐,是不是杀意轻易就能分辨,显然,身后的亡命之徒只是想挟持他。

    否则,他根本没有靠近自己的机会。

    少年微垂眉眼,袖中蜷曲的指骨甚至带着莫名的愉悦,他配合身后的人往甲板上走去,余光却望着徽州城门的方向。

    萧云砚依然在等。

    他先等到的是飒飒的马蹄声,那疾驰而来的骏马上是一位身穿红黑色劲装的少女,她面纱遮脸,逆光而来,落在了少年稍显模糊的视线里。

    萧云砚的唇角不经意轻扬。

    他已被斗笠青年挟持到甲板上,宽大的袖袍被风振起,像一只翩飞的白鹤。

    这一幕美得惊心动魄,落在陈愿眼里,却是场灾难。

    真正的勇士,敢于挟持反派。

    陈愿在心里指指点点。

    她放下缰绳,足尖轻点马背,飞身到了甲板之上,离萧云砚只有两米的位置。

    “这位大哥,有话好说。”潇洒利落的少女嘴上求和,行为上却抄起了一旁的竹竿,一副不怕撕|票的架势。

    萧云砚的眸光暗了暗,抵在他颈间的匕首更近几分,令他白皙修长的脖颈渗出一道血痕。

    “别过来。”身后男人怒道。

    陈愿无所谓地转动竹竿,转得赏心悦目,说:“你不敢。试试看吧,你杀他,我杀你。”

    她刻意忽略少年的视线,把他看得一点也不重要,继续逼近道:“没看错的话,绑匪大哥…你戴着人|皮面具是吧?”

    少女的声线清寒,直击人心。

    斗笠青年有片刻失神,就是这被看穿的刹那,陈愿手中的竹竿已如长|枪般灵活,直接挑开了青年握刀的手腕。

    咣当一声,匕首掉落在甲板。

    陈愿顺势扯过萧云砚宽大的衣袖,将他带到自己身后,随即旋身而起,重重一个后旋踢落在斗笠青年的心口。

    眨眼之间,局势逆转。

    被踢飞的男子还想逃,却根本躲不开陈愿手中的竹竿,躲不开她经过了沙场考验的回马枪。

    江面波光粼粼,少女身上也仿佛有光,一起落在萧云砚眼底。

    他随手抹了把颈间的血,淡声说:“绑好以后送到我房间,我要亲自审问。”

    话音落,客船扬帆启航,几乎融入水天一色中。

    碧波荡漾,两岸风光后移。

    陈愿猛然收回目光,走路时都下意识扶着栏杆,刚才是事态紧急,一旦放松下来,她这北陈的旱鸭子就开始畏水晕船了。

    好在有其他影卫接手,陈愿顺势来到给她安排的船舱,把自己埋进被窝里,努力克服。

    ……

    客船的隔音效果很好。

    一道木墙之隔,颈间已缠绕上白纱布的少年伸手向前,一点一点撕开了斗笠青年面颊上的伪装。

    陈愿说的没错,是人|皮面具,几乎栩栩如生,却带着异味,并且面具眉间有道疤,是新伤,却不渗血,还透着死人的白。

    萧云砚忽然明白,为什么陈愿宁愿戴面纱也不用人|皮面具。

    这玩意儿实在恶心。

    他用帕子狠狠擦了擦手,目光打量着双手被捆|绑在身后的男人。

    若是萧绥在此,一定会凭借年轻人的五官,认出他是徽州刺史家的公子,亦是越狱逃犯。

    之前迎风酒楼那场暗杀,正是出自这位林公子之手,他走投无路,只能把主意打到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萧云砚身上,并且试图离开徽州后再杀了他,替父亲林刺史报仇。

    就因为萧绥的介入,林刺史一家家破人亡,不得善终。

    他杀不了萧绥,杀他侄儿也一样,横竖是再多几条人命。

    林公子的眼底带着嗜血的恨。

    萧云砚忽然用足尖挑起他的下巴,露出本性道:“觉得我好拿捏?”

    “想杀我?”

    少年唇边漾起近乎残忍的笑,他把林公子踹到角落,冷漠得不带一丝情绪说:“怎么办?落到我手里了。”

    “我可不是什么好心的世家公子,也从来做不成君子。”少年微歪头,凝着唇齿被帕子堵死的林公子,惋惜道:“很难过吧,求死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