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砚眼睁睁看着门再次关上,好似所有人都可以进去,就他被拒之门外一般。

    少年转身,继续去烧热水。

    室内,一灯如豆。

    陈愿示意姜昭坐下后,斟了杯茶到她手心,说:“昭昭有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讲?”

    小姑娘眼神闪躲,直摇头。

    陈愿索性蹲在她身前,抬起眼道:“你哥哥很好,但我不喜欢,昭昭明白了吗?”别再把他推过来给我。

    少女攥紧腰间系带,小声道:“阿愿姐姐对不起。”

    她的确有私心,不想师父总追随着阿愿姐姐的背影,也不想阿愿姐姐同二皇子殿下在一起,倘若姜昭最后不得已要嫁给萧云砚,那她怎么面对陈愿呢?

    所以才想着牵她和哥哥的姻缘,至少暄哥哥人品和秉性都端正,而且阿愿姐姐在姜家受了欺负的话,姜昭还可以帮她讨回来。

    她有私心,却不全然是坏的。

    陈愿知晓这一点,所以把少女叫进屋中,留有足够的体面。

    姜昭咬咬唇,还是没忍住眼眶泛红。

    陈愿只好安慰道:“昭昭,连神明都会有私心,何况凡人?”

    “你忠于己心,不算过错,能迷途知返,更是难得。”

    她轻握住姜昭的手背,那上面落着滚烫的泪水。

    “没关系昭昭,我早说过,你在我这里是可以犯错的,因为我很喜欢你,但只有这一次,好不好?”

    “对不起,对不起……”

    姜昭哭着抱住了眼前的少女,哽咽着道:“我不该自以为是对你好,是我自私。”

    陈愿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哭了。”

    ……

    等姜昭眼睛不红后,陈愿才把她送去隔壁房间,劝她休息下。

    到底是经历的少,姜昭很快就睡着了,连澡都没来得及洗,还是她小姑姑给她擦的脸。

    “真是个小孩子。”

    姜七月难得开口说话,她在遥城的灾难中失去了新婚丈夫,又历经一场生死,心已波澜不惊。

    唯有对于学术一事,还有原来的热情。想到那位李大人向她请教的诗句,以游学闻名于天下的女太傅也不由困惑,抓住机会问陈愿道:

    “姑娘,龙应该藏在云里……下句是什么?”

    陈愿只觉得是班门弄斧,弯唇答道:“这不是我作的诗,是一位名叫沈从文的学者所写。下句是——”

    “你应该藏在心里。”

    陈愿那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进入遥城的,她想了想短短的人生如果有什么遗憾的话,就是连喜欢都未曾宣之于口。

    她这句引用的诗不是留给别人,正是想让萧云砚看见的。

    少年是《凤命》一书中最后的赢家,无异于龙藏云中,掩尽锋芒,而她对他的喜欢,也一直藏在心底,不知不觉悄然滋长,在成为参天大树之前,陈愿根本没有意识到。

    又或者说下意识忽略。

    因为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和反派风雨同舟,福祸共担,不离不弃。

    可是现在,劫后余生的陈愿已经有了答案——

    他好他坏,她一直在。

    陈愿回到自己房间。

    窗户已经被人阖上,靠窗的木澡桶里冒着热腾腾的雾气。

    地上有深深浅浅的水渍,可以看出是腿脚还没好全的少年来来回回用木桶提的水。

    陈愿心中一暖,干净的洗澡水里还放了几味去污杀菌的中药,除了萧云砚,陈愿想不到还有谁。

    她刚想唤少年的名字,余光又发现了异样,她倚靠着墙面而放的银枪和长剑都不见了!

    陈愿:我老婆被偷了?

    这农舍周围有重兵把守,剩下的又都是自己人,她思来想去,应该只是暂不见了。

    陈愿褪去身上的脏衣,安安心心洗了个久违的热水澡,也并不知道那个叫萧二的少年因为怕她被人偷窥,刻意支开了姜暄,又带着李观棋来到西曲山后面的天然池水里,借着月光清洗满是血污的兵刃。

    萧云砚和李观棋一人拿一样,还胜负欲上头,非要比谁先洗完,谁洗得更干净。

    最后李观棋输了。

    因为他没办法狡辩。

    萧云砚就得意洋洋把挽起的裤腿放下,踩着月光脚步一深一浅回到了农舍。

    回来的路上,还不忘顺手摘几个野果子。